等餘暉降落 - 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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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的教室很靜，空氣裡只有紙筆摩擦的細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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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今天沒像往常那樣趴著補眠。他單手撐著腦袋，側著身，那雙漆黑的眼毫不避諱地勾在沈安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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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隻剛拆掉繃帶的右手，正漫不經心地在她單詞本邊緣轉著筆。沒了白色紗布的遮掩，那隻手在清晨微光下顯得格外扎眼，皮膚透著股冷冽的白，骨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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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放下了筆，視線落在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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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見她轉頭，轉筆的動作隨之停下，嘴角剛要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下一秒，笑意就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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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目光定格在他虎口處那道淡粉色的傷痕上，指尖很自然地覆了上去，沿著那道新生的皮膚認真摩挲，像是要確認那塊肉是不是真的長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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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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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手裡的筆直接掉在桌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脊背僵得發直，連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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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著她指尖微涼的溫度在傷疤上緩慢遊走，那種細微的癢意順著神經一路竄進心口，燙得他心尖都在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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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了。」她湊得很近，清冷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掠過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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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喉結狠命滾動了一下。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動作大得甚至撞到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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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緊低頭假裝翻書，可那隻被她碰過的手，卻在桌子底下死死抓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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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他壓低嗓音，帶著點少年情竇初開的沙啞，「妳以後別隨便這麼摸，這是在早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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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歪了歪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她只是想確認傷口情況，這在他眼裡怎麼就叫「隨便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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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意識到這話裡的曖昧，只是理所當然地收回手，輕聲回了一句：「哦，那等下課沒人的時候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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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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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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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眼睛看著她那副平靜如水的側臉——這姑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這話的殺傷力多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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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重新把頭埋進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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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在陰影裡反覆摩挲著被她碰過的地方，那股狂喜在胸腔裡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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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風冷得刺骨，可江肆卻覺得，心底燒著一團火，暖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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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埋在臂彎裡，聽著自己胸腔裡那鼓動如雷的心跳聲，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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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校服的布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那種熱度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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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十六年，從來沒覺得早自習的半個小時會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被架在火上反覆煎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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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這會兒倒是坐得極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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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拿起了筆，在單詞本上規規矩矩地寫下一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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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她白色的校服袖口，她神色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句「沒人的時候再看」只是在討論什麼學術難題，而不是什麼令人臉紅心跳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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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種因為過於坦率的反應，正是最讓江肆沒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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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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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依舊埋著頭，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撒嬌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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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停下筆，側過臉看著他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輕輕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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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江肆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了複雜情緒的黑眸，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不染一絲雜念的眼睛，最後那句「故意的」在舌尖轉了一圈，還是生生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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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他有些頹然地重新趴下，右手卻在課桌底下，悄悄地、反覆地摩挲著剛才被她指尖觸碰過的那塊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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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傷疤原本是他為了護她留下的痕跡，可現在，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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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腦袋裡亂得很，一會兒是跨年夜西城的煙火，一會兒是剛才她指尖摩挲的觸感，甚至還在想，如果這隻手永遠別徹底好全，是不是她就會一直這樣，安安靜靜地、理所當然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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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傻得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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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傻氣，在對上沈安若那清冷的側臉時，卻全都化作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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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教室裡漸漸有了喧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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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直身體，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孤傲冷淡的模樣，可當沈安若起身去接水時，他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抹身影，沉默而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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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課的氣氛有些沉悶，天花板上的吊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切割著窗外透進來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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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頂著個顯眼的啤酒肚，一張有些油膩的臉緊繃著，眉間那道深深的褶子顯得整個人格外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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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講台上，粗短的手指翻動著考卷，指尖點了點桌面，「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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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小考，及格的人數比上次多了幾個，但段考一定更難，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林老師的聲音沙啞且嚴厲，帶著一種常年教訓學生的威壓，「來把考卷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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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在位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白色校服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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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考卷傳到她桌上時，那個鮮紅的「62」映入眼簾，她那雙平時平靜如水的鹿眼微微亮了一下，那是種極其細微、卻帶著點驚喜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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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側過頭，看著她那副安靜雀躍的小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為她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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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課鈴響時，林老師並沒有離開，而是語氣生硬地在大門口喊了一聲：「沈安若，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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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了兩秒，那種慢半拍的呆勁讓她顯得有些茫然，隨即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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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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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林老師把沈安若和江肆的考卷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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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妳跟我解釋一下，這最後一道大題，妳是怎麼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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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靠在椅背上，啤酒肚頂著桌沿，眼神犀利地盯著她，「這道題的變量設法，全班只有江肆一個人這麼寫，妳連畫圖的輔助線位置都跟他一模一樣。妳以前物理什麼成績，你自己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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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辦公桌前，白色的校服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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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溫吞軟糯的聲音此刻卻意外地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師，這是我自己算的。這些邏輯是江肆教我的，所以解題思路才這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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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妳？妳當老師是三歲小孩？」林老師冷笑一聲，語氣愈發咄咄逼人，「江肆是我的得意門生，他有天賦，但妳呢？抄了就是抄了，承認錯誤對妳沒壞處，別在這跟我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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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抄。」沈安若的聲音微微顫抖，那種被冤枉的委屈潮水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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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也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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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大家也都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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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著下唇，卻依舊固執地挺直背脊，「我真的是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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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別在我這演戲。等會兒讓妳家長過來一趟，這件事性質很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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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這話說得就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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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一聲帶著笑意卻冷到骨子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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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姿態散漫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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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像平時那樣冷著臉，反而笑得格外燦爛，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透著股讓人膽寒的狂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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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走到沈安若身邊，看著她紅通通的眼角，心尖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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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對著林老師，語氣依舊是那副「好學生」的隨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老師，您懷疑她，就是在懷疑我的教學水平啊。這題是我幾乎天天放學都留下來教她的，連變量符號都是我逼著她背下來的。您說她抄襲，那我是不是也算從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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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看著江肆，臉色緩和了一些，畢竟之後的物理競賽還得靠這棵獨苗撐場面，他擠出一抹笑：「江肆，老師知道你同學情深，但這成績進步太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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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理？」江肆輕笑一聲，右手在沈安若的校服袖口處輕輕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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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眉，眼神清亮且狂妄，「老師，那不如您現在現出一道變形題讓她寫？她要是寫不出來，我之後那場物理大賽就不去了，直接退賽，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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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仰起頭看著江肆的側臉，眼眶還是紅紅的，眼神卻呆呆地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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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林老師那張因為驚訝而略顯滑稽的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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