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味調香師 - 第五章：氣味倒影

「滴——」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X3HloYDa

提取槍發出最後一聲長鳴，幽藍色的光芒徹底黯淡下來。玻璃槍管內，三分之一的空間被一種濃稠如墨的黑色液體填滿，那是江循對失明瞬間的純粹恐懼。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cInw2m84

隨著這部分餘味被強制剝離，鋼琴室裡那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暴雪」明顯稀薄了幾分。空氣中那種尖銳的鋼筋扭曲聲（幻聽）也隨之沉寂。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cZhDVmUo

江循緊握著沈燼手腕的力道鬆開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l7rsyGcI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個剛從深海裡浮出水面快要溺斃的人。那張蒼白俊朗的臉上，常年緊繃的肌肉線條，生平第一次出現了微弱的鬆懈。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ddyYN7lR

而沈燼的狀況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QLirL4W6

《共情》香水的藥效正在急速衰退。那種被強行灌入大腦的「悲憫」與「痛楚」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抽離，留下的只有這具常年缺乏情緒運作的身體所無法負荷的極度疲憊。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aaqRxzuS

她跌坐在鋼琴旁的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YzCtOTDJ

「原來是這樣。」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V5QvEfoW

黑暗中，江循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緩緩抬起右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手背上那滴已經冰冷的水漬。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LVGvTrR2

即使隔著灰色的眼罩，沈燼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無比精準地鎖定著自己。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n2zgkY2N

「我失去視力之後，聽覺和嗅覺變得異常敏銳。這座城市裡的人，每個人身上都有味道。貪婪是酸腐的，快樂是甜膩的，就算是路邊的乞丐，身上也帶著對食物渴望的焦灼味。」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2CzmBOW5

「但我剛才碰你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聞到。」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8DjDdXvl

沈燼摘下手套的手指微微一僵。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後，今天出門前噴灑的《禮貌的愉悅》早就在剛才那場龐大的情緒風暴中揮發殆盡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tPVZbDsr

現在的她，是完全赤裸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qAsMAWqL

「你沒有恐懼，沒有同情，甚至沒有對死亡的敬畏。」江循微微前傾身體，朝著沈燼的方向靠近了一點，「你那滴眼淚，就像是機器運轉過熱後滴下來的冷卻液。你到底缺了什麼？」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oCqknG7N

「我天生患有情感冷淡症。」沈燼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她仰起頭，看著黑暗中這個被絕望包裹的男人，「我的世界裡沒有情緒餘味。我能聞得到你們所有人的喜怒哀樂，但我自己，就是一個空殼。」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6iafekQD

她以為江循會覺得她像個怪物，或者對她這種「利用別人痛苦來模擬情緒」的調香師感到厭惡。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u0LojDtD

但江循沒有。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ybhUP79y

他安靜了很久。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gLXoSONU

「真好。」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M53fHnsc

江循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pJP8UYH3

「什麼？」沈燼皺起眉頭，她那缺乏情緒處理能力的大腦，無法理解這個詞的邏輯。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7lJyDYub

一個空殼，有什麼好的？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dduhKyAz

「我每天都被這些黑色的泥土和暴雨壓得喘不過氣，每一個靠近我的人，他們身上的同情、探究、甚至是恐懼，對我來說都像是一把把沾著毒液的刀子。」江循緩緩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虛空地停在沈燼面前的空氣中，彷彿在感受她周圍的溫度。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upc97i2o

「但你這裡，很安靜。」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yKHF58JH

江循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奇異的安寧。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EDtj5AE8

「沒有雜音，沒有氣味。就像是一片沒有邊際的、連風都吹不到的雪原。」他微微低下頭，那條藏著橙花味的灰色眼罩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靠近我，卻不會讓我感到疼痛的人。」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meaGCZsi

沈燼愣住了。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fG011M2D

她活了二十幾年，一直把自己的「無味」當作一種殘缺的詛咒，她瘋狂地收集別人的遺憾，試圖拼湊出一個正常人的靈魂。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Xa8aAnr1

但在此刻，在這個被極致痛苦折磨到生不如死的男人眼中，她這片寸草不生的荒蕪雪原，竟然成了他唯一可以喘息的避難所。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hTwA6xjj

兩個被世界排斥的怪物，一個因為裝得太滿而即將碎裂，一個因為太過空洞而渴望填滿。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鋼琴室裡，以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契合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靈魂的咬合。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MG0YBnKM

「第一階段的提取結束了。」沈燼站起身，將那管裝著黑色恐懼的玻璃瓶妥善收進恆溫箱。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xcWTUJbU

「什麼時候進行第二階段？」江循沒有挽留，但他問出這句話時，語氣裡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EFnvKZwe

沈燼看著他臉上的灰色眼罩，理智的弦再次繃緊。

第二階段，就要觸碰到那場車禍的核心了，那是生與死、也是橙花味是否會徹底消失的臨界點。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kXT7ZyW3

「三天後。」沈燼拎起恆溫箱，走到門口，手握住冰冷的門把，「下一次，我要抽走的是你最深層的記憶畫面。準備好直視你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吧。」

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6AASjjvm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鋼琴室裡的黑暗。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