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室裡的空氣依舊沉悶，黑色的餘味粒子像蟄伏的蜂群，貼著天花板和牆壁緩慢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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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銀色恆溫箱。裡面的金屬托盤上，整齊地排列著三支幽藍色的備用槍管與探針，以及幾瓶她自己調製的「情緒輔助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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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只做最表層的剝離。」沈燼將一根細長的導管連接到提取槍上，「我要抽走的是你對『失明瞬間』的純粹恐懼。這會讓你的幻聽減輕一些。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與你的潛意識建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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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靠坐在鋼琴椅上，灰色的絲質眼罩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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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從恆溫箱裡拿出了一瓶液體呈現幽綠色的小玻璃瓶。標籤上寫著兩個字：《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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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瓶以苦艾酒為基調，混合了極少量致幻劑與「悲憫餘味」的危險配方。對普通人來說，噴上它會因為過度感受他人的痛苦而精神崩潰；但對沈燼這種天生沒有情緒閾值的人來說，這只是讓她那具「仿生心臟」勉強啟動的潤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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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自己的手腕內側噴了一下，然後將手腕貼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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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帶著草本微苦與輕微眩暈感的氣味瞬間衝入腦海。沈燼心臟的跳動開始加速，她感覺到大腦裡那片常年死寂的冰原上，彷彿被人強行砸開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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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沈燼走到江循面前，單膝跪下，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她戴著銀絲手套的左手，輕輕覆蓋上了江循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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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的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他感受到一種缺乏活人溫度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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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爆炸那一刻的聲音，江循。」沈燼握緊他的手，右手舉起了提取槍，槍口微凸的探針懸停在他的手背上方，「不要去想救你的人，只去想那種天塌下來的恐懼。把情緒的門打開，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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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的下頜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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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他的回憶，房間裡原本游移的黑色粒子突然狂暴起來。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濕土味，夾雜著令人牙酸的鋼筋扭曲聲（幻聽的具象化），瘋狂地朝沈燼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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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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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扣動扳機。提取槍發出輕微的氣流聲，幽藍色的玻璃管內開始緩慢地吸入那些如黑霧般的恐懼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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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共情》香水的藥效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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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透過兩人相握的手，直接「看」到了江循腦海中的畫面：無盡的黑暗瞬間降臨，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耳膜，重物壓碎骨骼的劇痛，以及那種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抽真空的極致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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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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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那種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卻無能力為力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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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她乾涸了二十幾年的淚腺，在苦艾酒香水與江循極端恐懼的雙重刺激下，突然產生了劇烈的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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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液體從她的眼眶裡溢出，劃過蒼白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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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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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眼淚準確地砸在了江循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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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寂的房間裡，這一聲輕響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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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原本緊繃如拉滿弓弦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觸感，猛地僵住了。那些正在瘋狂湧入透明槍管的黑色霧氣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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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了手背上的那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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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卻冷得刺骨。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活人該有的溫熱與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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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循反手一把抓住了沈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灰色的眼罩微微抬起，朝著沈燼的方向，「你在哭？不對……這不是眼淚。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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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沒有掙脫。她看著玻璃管裡已經收集到三分之一的黑色液體，強行壓下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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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個救你的調香師。」沈燼的聲音依然很冷，但尾音卻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別分心，江循。恐懼還沒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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