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終章:日本往事-善惡醜
「我，亞伯拉罕·林肯，美利堅合眾國總統，於我們主耶穌紀元一千八百六十三年一月一日，憑藉賦予我的、作為陸海軍總司令的權力，在合眾國正經歷武裝叛亂以對抗其權威與政府的當下，作為一項必要的、旨在鎮壓此等叛亂的軍事措施，特此發佈:
我命令並宣布，所有在那些目前正處於反抗合眾國狀態下的州或特定區域內，被蓄為奴隸的人們，從即日起，獲得並將永遠保持其自由。
合眾國政府，包括其陸海軍當局，將承認並維護上述人們的自由。
我在此，籲請那些被宣布獲得自由的人們，在所有情況下，除非是出於必要的自衛，都應避免一切暴力行為；並建議他們，在情況許可時，應為合理的工資而忠實地勞動。
我進一步宣布並告知，此類符合條件的人員，將被徵召入合眾......（此處省略徵兵相關細節）
在我看來，此舉，基於軍事上的必要性，是正義的，並為憲法所保障。我在此祈求人類的慎重判斷與全能上帝的慈悲恩典。
作為證據，我已親筆署名於此，並加蓋合眾國國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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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開國元勳簽署【獨立宣言】之後，在國父群的共同努力下，美國成功開國，建立了有史以來第一個總統的民主共和制國家。傑佛遜的獨立宣言，認為「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不可讓與的權力，其中包括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是如富蘭克林所著的「不言而喻」的道理。
然而，美國開國元勳，特別七大開國元勳，卻只有第二任總統亞當斯沒有奴隸。
這並不該單純被歸類為國父群的道德瑕疵，在一個大時代的背景下，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在各方面的觀念都能夠如此的超越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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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奴隸制卻是導致了南北戰爭的重要導火索，經歷了傑佛遜民主跟傑克遜民主長達五十多年的對美國的統治，美國因為奴隸制的因素面臨了開國以來最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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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的出現，挽救了美國分裂的危機。他雖然經歷了波折，但成功透過法律解放了奴隸(即上述的解放奴隸宣言)，他領導北方在戰爭中獲得了勝利。捍衛了國家的主權。而他在南北戰爭的一系列舉措，諸如給大學贈地(為後世美國培養了一堆科學人才)，第一次為美國統一了貨幣，用宅地法盡可能給所有美國民眾帶來更明確的「機會平等」(但確實犧牲了部分印地安人的權益)。並透過太平洋鐵路法為美國未來開拓西部埋下了重要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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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林肯的舉措，直接導致了後來的經典義式西部片-黃金三鏢客(南北戰爭時期)和西部往事(鍍金時代的故事，火車開闢西部的甜水鎮，讓牛仔消亡)的誕生。
在西部往事裏頭，harmonica(我的筆名命名源頭)跟夏安，在牛仔即將因時代變革消亡之際，用最後的力量助女主角吉兒成功和新時代接上軌道。在西部時代曾經屈服於野性力量(法蘭克)的吉兒，成功的在新時代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被時代保障的角色。
吉兒們，理應越來越能綻放光彩。
然而現實是，吉兒們，最終都成為了美國往事的黛博拉。
為什麼？
為什麼在一個看似越來越文明、越來越給予女性機會與保障的「新時代」，那些曾經堅韌的靈魂，最終卻依然走向了夢想的破碎與自我的放逐？為什麼黛博拉，那個充滿天賦與野心的舞者，在擺脫了舊街區的束縛、登上了百老匯的頂峰之後，眼神中剩下的，卻是無盡的疲憊與空洞？跟麵條三十多年重逢後，只感嘆:「我們都老了呢。」
因為，林肯的《解放奴隸宣言》，只能解放那些被「外部鎖鏈」所束縛的身體。
它無法解放那些被「內部鎖鏈」所奴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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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博拉的悲劇，在於她雖然逃離了物理的「街區」，卻從未逃離過內心的「囚籠」。她的一生，都在與一個名為「過去」的幽靈（麵條）和一個名為「向上爬」的幻影（成為最偉大的明星）搏鬥。
現在，讓我們將目光，從美國和義大利的銀幕，拉回到日本的錄音室。
我們將會發現，田中敦子的故事，正是這場悲劇，在二十一世紀的亞洲，一次更為隱蔽、也更為殘酷的重演。
沒錯，田中敦子，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黛博拉。一個在專業上取得了巨大成功，卻似乎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的靈魂。
曾經在西部時代辛苦過活，委身求全的吉兒，本應為自己付出一切後，終於兌現如「甜水鎮」成真般的夢想，為接軌上時代而感到慶幸和安穩。
曾經是小街區酒吧老闆女兒的黛博拉，本應為自己付出一切，犧牲掉所愛後，終於在好萊塢站穩腳跟而感到心滿意足。
曾經身在群馬的小敦子，本應為自己付出一切後，終於的夢想成真，感到如獲新生。
她本應成為知名聲優，終抵應許之地而感到欣喜。
然而現實是，年過半百的敦子老師，依舊是個，只因為臨場表現在前輩面前稍微不如預期，就會產生「連沮喪的資格都沒有」這種讓人心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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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田中敦子的悲劇，並不全然是薛西弗斯的神話那種存在主義式的悲劇，她所面臨的悲劇，是資本主義下的，女性所遭受到的，必然的結局。
在日本，這個結局是「結婚、工作、父母的看護。所有這些，都必須做到完美嗎?」。
答案，似乎總是一個沉默的、不容置辯的:「沒錯。」
這，就是那片廣闊而荒涼的西部。一片看似充滿機遇，實則被無形法則所統治的戰場。在這片戰場上，傑佛遜筆下那些「不言而喻」的權利——特別是「追求幸福的權利」——早已淪為一句空洞的口號。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永無休止的、圍繞著「生存」與「價值」的殘酷決鬥。
在電影《黃金三鏢客》裏頭，導演塞吉歐·李昂尼(Sergio Leone)為我們揭示了在一個崩壞時代裡，三種最典型的生存姿態:
The Good（好人），The Bad（壞人），and the Ugly（醜人）。
倘若我們以此為透鏡，去重新審視田中敦子的內心戰場，或許會看到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The Bad」（壞人），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外部世界。
它是那個將「完美」定義為唯一標準的資本主義社會，是那個要求女性必須同時扮演好所有角色的「恥文化」，是那個將聲優偶像化、要求其成為角色延伸的商業邏輯。這個「壞人」從不言說，卻無處不在。它制定了遊戲規則，埋藏了寶藏（成功與認可），然後冷眼旁觀著所有人的掙扎。
「The Ugly」（醜人），是那個「不堪一擊」的、真實的「小女孩敦子」。
在這場生存遊戲中，她被定義為「醜陋的」。因為她脆弱、敏感、會犯錯、會「胡思亂想」。她的內在不符合這個時代對「強者」的定義。為了在這片荒野中活下去，她不得不依附、掙扎、甚至偶爾耍些小聰明（比如將犯錯的按鈕，戲謔為一次「壁咚」）。她不得不成為一個為工作拼命，連牙齒崩裂都因為工作忙碌致使「兩個禮拜內沒時間去看診」的聲優，因為在資本主義的大環境下，如同tuco在電影裡自述「要嘛當個神父，要嘛當土匪」，敦子老師只能「要嘛為聲優事業拼命，要嘛死」。
小女孩敦子別無選擇。
她盡力塑造出了一個堅硬無比的殼(少佐敦子)，但她本人卻如同被時代拋棄的牛仔，是那個最不體面，卻也最接近真實人性的存在。
而「The Good」（好人），則是那個光芒萬丈的、作為「北極星」而存在的「草薙素子」——以及，那個拼盡一生，試圖扮演「好人」的「少佐敦子」。
她是這場決鬥中，唯一的“英雄”形象。她堅強、完美、從不犯錯、永遠可靠。她承載了所有人（包括敦子自己）的全部理想與期望。她，似乎是這片醜陋戰場上，唯一的「善」。
但實際上，小女孩敦子，之於少佐敦子和草薙素子，正如同tuco(the ugly)和blondie(the good)，兩者間勾心鬥角，the ugly偶爾會占一點優勢，但大部分時候仍舊被the good智商等全方位輾壓，然而the good又稍微能理解the ugly，往往在戲耍the ugly後，給她留下了一條生命和一點甜頭。
而the ugly，只能看著the good離自己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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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終於看清了這場悲劇的全貌。
這並非一場簡單的內心掙扎。這是一場，由冷酷的「壞人」（外部世界）所主導的、一場持續了三十年的三角決鬥。
在這場決鬥中，「好人」（理想自我，能在）與「醜人」（真實自我，此在）在田中敦子的靈魂內部，進行著永無休止的勾心鬥角。而那個「壞人」（外部世界），則始終像個幽靈一樣，站在墓地的中央，在「好人」用槍支配「醜人」逼「醜人」拿鏟子在墓堆前挖土之時，從後方丟出了另一支鏟子，試圖讓「好人」跟「醜人」一起挖土。
壞人嘗試用無聲的規則，以及突然間的偷襲，操縱著一切。
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在電影裡，表面來看「好人」與「醜人」聯手，暫時戰勝了「壞人」，分享了黃金。
然而實際上，好人卻趁著前一天醜人睡著時，偷偷把醜人的槍子彈卸掉，最終他在三人槍戰中，只需瞄準壞人。
可憐的醜人，則在擔心好人射自己的情況，將槍瞄向了醜人，並最終發現自己被好人耍了。
現實的結局甚至比電影更為殘酷。在這場靈魂的決鬥中，「好人」為了維持其完美的形象，徹底地壓制、放逐了那個「醜陋的」真實自我。她贏得了全世界的喝彩，拿到了那份名為「成功」的黃金。但代價是，她殺死了自己的一部分。
而那個始終在旁觀的「壞人」呢?它毫髮無傷。
這，就是田中敦子的故事，為我們揭示的、關於這個時代的終極寓言。我們都在這片荒野之上，被迫扮演著某個角色，與內心的「醜陋」戰鬥，去追尋那個看似「美好」的幻影。
那麼，回到我們開篇的那份文件。
一份來自一百多年前的《解放奴隸宣言》，在這樣一個看似無解的困局面前，又能做什麼呢?它真的能如我們所願，提供那條傳說中的「第三條道路」嗎?
或許，不能。
林肯的宣言，畢竟是寫給一個物理世界中的、有形的奴隸制度的。它所能承諾的，也僅僅是身體的自由，是參與另一場更為公平（但也同樣殘酷）的、關於「合理工資」的遊戲的入場券。它無法直接療癒那些早已被奴役所內化的、精神上的傷痕。它無法根除那個冷眼旁觀的「壞人」。
但是，它為我們留下了一樣東西。一樣無比珍貴，足以成為我們所有反抗起點的東西。
那就是「語言」。
在林肯的公告頒布之前，「奴隸」只是一種「事實」；而在公告之後，「奴役」變成了一種「不義」。
《解放奴隸宣言》給予了我們命名的權力。它給予了我們一個框架，讓我們得以清晰地指認出:誰是奴隸主?誰是奴隸?這份勞動，是否得到了合理的工資?這種狀態，是否正義?
這份宣言，或許無法直接提供「出路」。但它給了我們一張「地圖」。一張能夠清晰地標示出我們內心戰場上，那三方勢力各自位置的地圖。
而只有看清了地圖，我們才有可能，去構想一套全新的戰術。一套不再是讓「好人」與「醜人」內鬥至死，而是讓他們得以真正「聯手」，共同去對抗那個真正的「壞人」的戰術。
這，就是我們將在下一章中，嘗試去構建的模型。一個或許能讓田中敦子，以及所有與她一樣的靈魂，真正贏得這場戰爭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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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模型的核心來源，正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體系，以及攻殼機動隊的「殼與魂」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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