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的話 - 3-2 左轉的誘惑

車身在扭曲的橘紅色公路上劇烈顛簸，引擎的低鳴越來越微弱，聽起來像是某種快要嚥氣的老人在急促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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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表板深處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嘎嘎」聲，我下意識低下頭，原本那張台南合照早就褪色得像一張被太陽曬乾的廢紙，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灰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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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根黑色的指針，正像發瘋一樣在最底部的紅線區劇烈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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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油了……我們連「大三」那點剩下的東西，都快燒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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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針即將撞上代表「Empty」的字母「E」時，它突然詭異地卡住了。尖端停在了一個原本根本不存在的圖示上——那是一片被縮在玻璃底下、閃著金光的微型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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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前方原本窄得像地獄走廊的公路，毫無預警地向兩側拉開。一個巨大的分岔路口，硬生生劈開了這片病態的橘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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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路依舊破爛不堪，後面的黑洞還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但左邊那條路，卻被一層溫暖、柔和的金光包圍著，連空氣都變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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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聽見了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聲。空調吹出來的氣體，也變成了一股微鹹、帶著陽光溫度的海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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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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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膝蓋上的導航儀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血紅色光芒，螢幕上跳出一行行刺眼的像素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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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前方是時間停滯的死胡同（幻境）。』

『進去就不用再消耗記憶，但你們的靈魂會永遠留在那。』

『這輩子就到此為止，你們再也不會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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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原本茫然的眼神，被這陣紅光狠狠刺穿。她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猛地直起身子，瘋狂搖晃著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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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右開！子維，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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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那隻還在淌血的右臂，拼命拍打著副駕駛座的車窗，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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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維，左邊是死路！那是個陷阱！開進去我們就永遠出不來了！我們會像那些廢鐵一樣，永遠被關在那片沙灘上當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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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尖叫聲在狹小的車廂裡撞來撞去，聽得出她快把聲帶撕裂了。但我的大腦，卻像是被那股溫馨的海水味給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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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困在那裡……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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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死死黏在左邊那片金光閃閃的沙灘上，瞳孔像蛇一樣放大。只要開進去，引擎就不會再啃我的記憶。若晨就不會再變透明，她也不會再問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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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永遠停在這個最單純的大三夏天。沒有房租壓力，沒有沒完沒了的加班，更沒有那句讓我們心碎的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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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就不會再忘記妳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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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雙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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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維，你瘋了！踩煞車！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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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淒厲地撲過來，想把方向盤搶過去，但我的動作比她更快。我咬緊牙關，雙手猛地向左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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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劇烈側傾，硬生生地切進了左邊那片溫暖的光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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