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的話 - 3-3 第1001張照片的秘密

我以為會是一場把骨頭撞碎的慘烈衝擊，但接踵而來的卻是輪胎陷進某種軟綿綿東西裡的遲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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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快要炸掉的引擎聲，也跟著平息了下來，窗外那種像是世界末日的崩塌巨響不見了，只剩下海浪規律拍打沙灘的「嘩啦」聲，還有空氣中那股鹹鹹的、帶著陽光的海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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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風玻璃外，是一片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無人沙灘。不遠處，立著一堵斑駁的、缺了角的紅磚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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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愣愣地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這片安靜得讓人發毛的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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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她滿臉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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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學的時候……有來過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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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她的視線，我看到那堵紅磚牆下的沙地上，蹲著一個模糊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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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男人的背影，正用雙手在沙坑裡瘋狂地挖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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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那一瞬間我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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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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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半年前，我瞞著妳自己一個人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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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個蹲在沙地上的男人殘影，緩緩站起身，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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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年前的我。夕陽的餘暉打在那張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上，看起來既狼狽又絕望。他的手上，死死攥著一個生了鏽的小鐵盒，邊緣還沾著潮濕的沙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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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掀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纖細的鑽戒。但此刻鑽石在這種虛假的陽光下，卻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簡直像是在嘲笑我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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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猛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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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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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向妳求婚的戒指。」我終於崩潰了，眼淚決堤一樣湧出來，模糊了眼前那片金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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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約好五週年紀念日那天，我要帶妳來這面牆底下的。」我兩隻手死死捂住臉，指甲陷進額頭的肉裡，那種痛感讓我清醒了一點，但嗚咽聲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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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發前一天，我們為了一件無理頭的爛事大吵了一架。妳甩門就走，而我一個人開車來這裡，我原本想直接把戒指扔進海裡，但最後還是捨不得……我在紅磚牆下挖了個坑，想著就把這份感情永遠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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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靜得像個墳場，只剩下窗外一聲接一聲的浪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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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看著我，又看著那個拿著戒指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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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懂了。為什麼剛才油表都到底了，這台破車還能在那條路上發瘋一樣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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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該死的公路吃的是「兩個人共同的過去」。但當我們這五年的記憶都快被燒成灰的時候，我瞞著妳、我一個人的這份「最孤獨的執念」，成了最後一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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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把我們一起經歷過的那些好日子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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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沒發現，我心裡還藏了一些妳不知道的事。那些我一個人想著妳、一個人為了妳流淚的畫面，妳雖然不在場，但那全都是因為妳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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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它要吃，那就吃我這份孤獨吧。只要能換妳留下來，我連這份最後的執念也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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