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的話 - 3-1 壞掉的導航員與回到原點的我們

窗外那條病態的橘紅色公路開始扭曲。柏油路面像是被高溫熔化的塑膠，在沒溫度的殘光下泛起一陣陣讓人反胃的波浪，遠處的橘色霾氣也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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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不斷在發出幽藍微光的導航儀上滑動，想替我們尋找安全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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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靠左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空調風吹散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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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準備向左打方向盤的瞬間，車頭燈的強光掃過前方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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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由生鏽腳踏車、破紙箱和廢棄電視機堆疊而成的巨大路障，毫無預警地橫在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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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鬼東西？！誰這麼缺德把回收物丟到公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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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理智叫我撞過去，但雙腳卻因為恐懼而徹底背叛了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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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堆鋼鐵廢棄物在車燈下越來越大，右手瘋狂打方向盤試圖閃避，但扭曲的柏油路面根本抓不住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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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車頭直接撞個粉碎，我只能發瘋似地把煞車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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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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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座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若晨整個人被甩向右側車窗玻璃上。一截突出的車門塑膠飾板，毫不留情地劃破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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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一滴一滴砸在黑色的腳踏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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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我猛地扯開安全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回座位。手心展滿了她那溫熱又黏呼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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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撞到骨頭？快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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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突然卡住了。平常切菜只是劃出一道小口子都哭喊半天的若晨，這次竟然沒有哭，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只是一臉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皮開肉綻、還在冒血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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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維……」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現在看起來有點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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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會痛耶。」她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左手，輕輕疊在我抓著她的手背上。「而且，你的手摸起來好冰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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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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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背明明因為緊張而燙得發火，而且還不停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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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會冰冰涼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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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又是那台幽藍色的導航儀在搞鬼。它正從這片死寂的橘紅空間裡，一點一點抽走若晨對這個世界的感知，把我的若晨變成一個活生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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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著牙，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恐懼硬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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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擋風玻璃、橘色荒野，連同若晨流血的手臂，全都在這一瞬間被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變得模糊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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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會在這種鬼地方？我們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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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裡那塊關於『現在』的拼圖似乎被硬生生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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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若晨，那些讓我們痛苦的加班、爭吵、還有那句分手，像是被潑了強酸一樣融化乾淨。剩下的，只有大三那年陽光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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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在開著這台五週年才買的破車，心裡想的卻是還沒畢業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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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只是一點小傷。」我反手緊緊包住她冰冷的手指，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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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空錯亂的感覺讓我快要瘋掉，但我只能抓著那僅剩的一點溫暖，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對她喊出那些早就過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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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帶妳出去的。我們還要一起畢業、一起去台北租房子……我說過要養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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