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的話 - 2-4 為了記住妳，我必須把妳燒掉

若晨迅速翻閱著那本散發著焦味的殘破筆記本。她原本蒼白的臉頰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隨後僵硬的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句話都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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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慢慢開，一直撐到終點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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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靜到我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裡撞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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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車速維持在數字「20」上，這幾乎快要熄火的最低轉速聽起來就像個垂死的老人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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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沉默換來的代價，是後視鏡裡那猶如海嘯般的崩塌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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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永遠不落的病態夕陽下，後方的黑洞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我們剛才開過的每一寸柏油路。那種「嗡嗡」聲聽得人耳膜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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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逼近的轟鳴聲，幾乎要震碎後車廂的擋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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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路面不結冰，我們也會被後面的黑洞直接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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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想確認若晨的狀況，卻發現她低著頭，正試圖用左手去抓胸前的安全帶。但她的指尖，卻毫無阻力地直接穿透了黑色的尼龍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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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詭異的透明感，已經從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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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維……我感覺不到安全帶的勒痕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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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還記得我，但這條見鬼的公路，卻因為失去了「交流的燃料」，正在一點一滴抹除她存在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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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絕對沉默！再這樣下去，她連靈魂都會被蒸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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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出一聲瀕死野獸般的低吼，右腳猛地將油門狠狠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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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燃料的引擎發出乾癟的咳嗽聲，車身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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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陽明山看夜景嗎？！」我扯開嗓子大吼，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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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晨驚恐地瞪大眼睛，猛搖著頭：「莫子維，你瘋了嗎？快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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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跨年寒流！妳穿著那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一直抱怨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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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我的嘶吼，儀表板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引擎就像被突然注入了高辛烷值的航空燃油，轉速表指針瞬間狂飆到紅線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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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車身爆發出強大的推力，將我們狠狠壓向椅背，猛然向前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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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妳的手指快凍僵了，所以我把左手的手套脫下來分給妳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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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手一起塞進我的外套口袋裡，妳的手心全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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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哭著大喊，一邊死命轉動方向盤，閃避路面上突如來其來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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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裡，若晨原本透明的肩膀，隨著車速的狂飆，奇蹟般地重新凝聚出溫熱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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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她癱坐在副駕駛座上，眼淚無聲地砸在手機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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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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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我每吼出一個細節，她手機螢幕裡關於那晚的夜景照片，就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音。一張接著一張，像被大火吞噬的拍立得，在我們眼前化為死寂的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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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混著冷汗滑進我的嘴角，苦澀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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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親手把我們這輩子最美的回憶，毫不留情地鏟進火爐裡，只為了能讓這輛破車載著她再往前多逃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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