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六十篇・信號

第十二天。

林實發現自己不再數日子了。

不是因為不想數。是因為數了也沒用。時間在這裡是死的，不管你數不數，它都一樣地走。那盞燈永遠亮著，那扇門永遠關著，那些送飯的警員永遠沉默著。

他開始觀察別的東西。

比如那個年輕警員的手。

每次送早餐來的時候，他的手都會微微發抖。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林實看了十二天，他看出來了。

不是害怕。

是緊張。

那種——有什麼事瞞著他的緊張。

比如那個中年警員的腳步。

中午送飯的時候，他總是走得很急。但第十二天這天，他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腳步，等著林實開口問他什麼。

但林實沒有問。

他只是在等。

等那個該來的人。

下午三點十七分。

門開了。

不是送飯的警員。

是陳國威。

他走進來的時候，林實就知道有事。

那腳步不對。太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陳國威在他對面坐下。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林實看懂了。

不是之前那種。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來了的那種。

「她找到了？」

林實問。

陳國威搖頭。

「沒有。」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說：「但她傳了消息。」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點開一段錄音。

放在桌上。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支手機。

黑色的螢幕，中間一個播放鍵。

陳國威按下播放。

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很小的聲音。

但很清晰。

是她的聲音。

「林實。」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停了半拍。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這段錄音。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拿給你看。但我必須說。」

她頓了一下。

「我跑了。」

那三個字。

林實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不見。

「婚禮前一天晚上，我趁他們不注意，從後門溜了。沒有帶行李，沒有帶手機，什麼都沒有。只帶了你給我的那個——」

她停下來。

像是在笑。

「那塊菠蘿包的包裝紙。你還記得嗎？第一次在巷子裡，你餵貓的時候，撕下來的那塊。」

林實記得。

他當然記得。

「我不知道現在外面怎麼樣。不知道我爸會怎麼找我。不知道那個姓陳的會怎麼做。但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變低了。

「我說過會回來。我就一定會回來。」

錄音結束。

林實看著那支手機。

看著那個停止的播放鍵。

很久。

陳國威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等著他開口。

林實抬起頭。

「她在哪裡？」

陳國威搖頭。

「不知道。這條錄音是匿名發到警署郵箱的。追蹤不到來源。」

林實點點頭。

他把手機推回去。

靠回椅背。

那張鐵椅子又嘎吱一聲。

他看著那盞燈。

想著她的聲音。

她說她跑了。

她說她會回來。

她真的在回來。

陳國威看著他。

「你高興嗎？」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陳國威說：「不知道？」

林實說：「高興。也擔心。」

他轉頭看陳國威。

「她一個人。沒有手機。沒有錢。她爸在找她。那個姓陳的在找她。警察也在找她。」

陳國威點頭。

「對。」

林實說：「但她會回來的。」

那句話。

不是疑問。

是肯定。

陳國威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林實，我當警察二十年。見過很多等待的人。等判決的，等假釋的，等見面的。」

他頓了一下。

「沒有一個像你這樣。」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繼續說。

「你好像從來不懷疑。從來不問萬一。從來不想後路。」

他往前靠了一點。

「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穩。

「不知道。」他說。

陳國威愣了一下。

「不知道？」

林實抬起頭。

看著他。

「真的不知道。」

他想了想。

「可能就是——習慣了。」

陳國威說：「習慣了等？」

林實搖頭。

「習慣了一個人。」

陳國威沒說話。

林實繼續說。

「以前是一個人等。現在知道有人在回來，反而——」他想了想，「比較不那麼難等。」

陳國威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終於懂了的笑。

「好。」他站起來。

「我會繼續幫你盯著。」

他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陳國威說：「她說她會回來。也許真的會回來。」

他頓了一下。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也許不會。」

陳國威愣住了。

林實看著他。

「我知道。」

那三個字。

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審訊室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陳國威張嘴。

想說什麼。

但他沒有說出來。

只是點點頭。

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她的聲音。

想著她說的話。

「我會回來。」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她怎麼回來。

不知道她回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是現在的他。

但他知道，她說了。

那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條巷子。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她不在那裡。

但她會來。

他等。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s1Gp348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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