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九篇・規律

林實開始建立規律。

不是刻意的那種。是自然而然發生的。當一個人被關在同一個地方太久，身體會自己找到一種節奏。

早上七點，第一次門開。送早餐的警員會把便當放在桌上，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那便當永遠是一樣的——白飯、青菜、一塊肉。有時候是豬肉，有時候是雞肉，有時候是魚。他分辨不出來，因為那醬汁永遠是同一種顏色。

他會等到八點才開始吃。

不是因為不餓。是因為要讓時間有刻度。從七點到八點，這一個小時，他用來數心跳。三千六百下，不多不少。

吃完早餐，他會站起來。在那間不到三坪的審訊室裡走動。從門口到牆角，三步。從牆角到桌子，兩步。從桌子到另一邊的牆角，四步。他走了很多遍，閉著眼睛都能走。

走累了，就坐下來。

看著那盞燈。

那盞燈永遠亮著。沒有開關，沒有調節，就是那樣一直亮著。他曾經想過，如果這盞燈會說話，它會說什麼？它看過多少人坐在這張椅子上？它聽過多少謊言、多少眼淚、多少沉默？

燈沒有說話。

只是亮著。

中午十二點，第二次門開。午餐。和早餐一樣的便當，一樣的醬汁，一樣的沉默。

他會等到一點才吃。

然後是下午。下午最難熬。沒有事情可以做，沒有人可以說話，沒有東西可以看。只有那盞燈。他開始研究那盞燈。它的形狀，它的亮度，它的溫度。他發現它會發熱，但不是很燙的那種。是溫溫的，像一個永遠不會熄滅的暖爐。

他盯著它看太久，眼睛會花。那些光點在視網膜上跳舞，變成一圈一圈的漣漪。他閉上眼睛，那些漣漪還在。

晚上六點，第三次門開。晚餐。和早餐午餐一樣的便當。

他會等到七點才吃。

然後是漫長的夜晚。

沒有夜晚。

那盞燈一直亮著。

---

第八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門開。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那代表有人進來。那代表他還在這個世界上。那代表時間還在走。

他開始記住那些送飯警員的臉。

第一個，年輕的，二十出頭。眼睛很大，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他。林實猜他是剛來的，還不習慣看嫌犯。

第二個，中年，四十多歲。臉上沒什麼表情，動作很快。他把便當放下就走，從來不多待一秒。

第三個，老一點，五十幾。頭髮灰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他送飯的時候會多看林實一眼。就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林實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但他記住了他們的順序。

早上是年輕的那個。中午是中年那個。晚上是老的那個。

規律。

一切都有規律。

他開始相信，只要找到規律，就能活下去。

第十天。

中午那個中年警員送飯來的時候，多待了三秒。

他把便當放在桌上，沒有馬上走。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之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的那種。

林實看著他。

等著。

那個警員張嘴。

「陳督察讓我告訴你——」

他頓了一下。

「上官小姐的婚禮，明天。」

那幾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他感覺到了。

那個警員說完，轉身就走。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盒便當。

白飯。青菜。一塊肉。

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一樣。

和每一天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明天。

她的婚禮。

明天。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有一點。

很小。

但他感覺到了。

他想起她最後那條訊息。

「等我。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會回來。」

明天是她的婚禮。

她怎麼回來？

她回不來了。

這個念頭第一次真正進到他腦子裡。

不是猜測。

不是懷疑。

是事實。

她明天就要嫁給別人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條巷子。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她蹲在他旁邊。

餵那隻貓。

笑著說，牠喜歡我。

那個畫面忽然變得很遠。

像隔了一層霧。

他睜開眼。

那盞燈還在亮。

很亮。

亮得刺眼。

他沒有動。

只是坐在那裡。

想著明天。

想著她的婚禮。

想著她穿著婚紗的樣子。

他沒有見過她穿婚紗。

但他可以想像。

一定很美。

比那盞燈還美。

他低下頭。

看著那盒便當。

還是沒吃。

---

第十一天。

早上七點。

門開了。

進來的是那個年輕警員。

他手裡拿著便當。

放在桌上。

沒有走。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和之前不一樣了。

「陳督察說——」

他停下來。

嚥了一口口水。

「婚禮取消了。」

那幾個字。

林實抬起頭。

看著他。

「什麼？」

年輕警員說：「婚禮取消了。今天早上六點的新聞。新娘不見了。」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警員。

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年輕警員繼續說。

「據說是她自己跑的。婚禮前幾個小時，留下一封信，說不嫁了。現在上官集團和陳氏集團都在找她。」

他頓了一下。

「全城都在找她。」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盒便當。

白飯。青菜。一塊肉。

和昨天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她跑了。

她真的跑了。

她說會回來。

她真的在回來。

他沒有笑。

沒有哭。

只是坐在那裡。

想著那條訊息。

「等我。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會回來。」

不是今天。

不是明天。

但會回來。

他抬起頭。

看著那個年輕警員。

「她在哪裡？」

年輕警員搖頭。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林實點點頭。

他低下頭。

開始吃便當。

一口。

慢慢嚼。

年輕警員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奇怪的人。

但他沒有問。

只是轉身。

走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繼續吃。

白飯。青菜。一塊肉。

和昨天一樣。

但今天，它吃起來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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