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三篇・等待

審訊室裡的燈從來不關。

林實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盞燈一直在頭頂亮著，慘白慘白的，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那嗡嗡嗡的電流聲，像一隻看不見的蟲子在腦袋裡飛。

他坐在那張鐵椅子上。

沒有動。

只是坐著。

對面那張椅子空著。陳國威走了之後，再也沒有人進來。角落那個警員換過兩次班，每一次都是默默地走進來，默默地坐下，默默地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

他們不說話。

他也不說話。

有時候他會閉上眼睛，讓那嗡嗡聲把自己包圍。有時候他會睜開眼，看著那盞燈。有時候他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很冷。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

大概五六歲，父親帶他去市場。那時候父親還能走，還能笑。他們經過一個賣金魚的攤子，紅色的金魚在水缸裡游來游去。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父親問他，喜歡嗎？

他點頭。

父親沒有買。

不是不想買。是沒錢。

後來他們走過那個攤子的時候，父親總是會停下來，讓他多看一會兒。

他不知道父親那時候在想什麼。

現在他有點懂了。

那些買不起的東西，才會一直記得。

就像現在。

那扇門。

他一直在看那扇門。

等著它打開。

等著有人走進來。

等著那個人是她。

但她沒有來。

那扇門一直關著。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條巷子。那盞一明一滅的路燈。那堆道具箱。那張發黃的拍戲通告。那隻蹲在垃圾桶旁邊的流浪貓。

牠還在等嗎？

等那個每天蹲下來餵牠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牠會等。

就像他在等。

---

門開了。

林實睜開眼。

陳國威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林實面前，一杯自己喝。那咖啡冒著熱氣，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小團會動的白霧。

林實沒有喝。

只是看著那杯咖啡。

陳國威在他對面坐下。

那張鐵椅子又嘎吱一聲。

他喝了一口咖啡。

放下。

看著林實。

「一晚沒睡？」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點點頭。

「我也沒睡。」

他靠回椅背。

那張椅子又嘎吱一聲。

「外面情況不太好。」

林實抬起頭。

陳國威說：「記者越來越多。黑道那邊也在動。暗網上你的排名又升了。」

他頓了一下。

「現在是二十八名。」

那三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著他。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代表越來越多人想找你。」

他把咖啡杯放下。

往前靠了一點。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考慮過嗎？」

林實看著他。

「什麼話？」

陳國威說：「配合我。告訴我你知道的事。讓我保護你。」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嘆了一口氣。

「林實，我不是你的敵人。」

他的聲音變低了。

「你知道誰是你的敵人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說：「外面那些人。那些想靠你出名的人。那些想拿你換錢的人。那些想證明你真的是Butcher的人。」

他往前靠。

「還有——」他頓了一下，「那些想讓你變成Butcher的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著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下頭。

看著那杯咖啡。

熱氣已經散了，只剩下一杯黑色的液體。

「明白。」他說。

陳國威點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陳國威說：「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身體裡有什麼——」他頓了一下，「你還是個演員。記得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審訊室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那盞燈。

和角落那個警員。

和那杯涼掉的咖啡。

林實看著那杯咖啡。

很久。

然後他端起來。

喝了一口。

苦的。

很苦。

但他沒有放下。

他又喝了一口。

想著陳國威的話。

「你還是個演員。」

演員。

這兩個字，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重的分量。

以前當演員，只是為了活著。

現在當演員，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

他把杯子放下。

靠回椅背。

看著那盞燈。

想著那些他演過的角色。

殺手十七次。綁匪二十三次。打手三十一次。死人一百三十七次。

那些角色都死了。

只有他活著。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活著。

等她回來。

---

門又開了。

不是陳國威。

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四十多歲，瘦，穿西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走進來。

在林實對面坐下。

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打開。

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陳國威那種。

是另一種。

那種——公式化的、沒有溫度的眼神。

「林實先生，我是律政處的檢控官。姓周。」

林實沒說話。

周檢控官推了推眼鏡。

「根據我們掌握的材料，你涉嫌與多起刑事案件有關。包括但不限於——」他低頭看著文件夾，「與黑道人物周景鴻的密切往來，未經許可出境，以及涉嫌參與暗網非法活動。」

他抬起頭。

看著林實。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林實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害怕。

不是挑釁。

只是看。

「沒有。」他說。

周檢控官愣了一下。

「沒有？」

林實搖頭。

周檢控官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合上文件夾。

站起來。

「林實先生，你可能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他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配合調查，爭取從輕發落。第二——」他頓了一下，「等著被起訴。」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那兩個選擇。

配合。或者等著。

他忽然想起小晴說過的話。

「不管你是誰，我都陪你。」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冷。

但他沒有收回來。

因為他知道，不管選哪一條路——

她會回來的。

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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