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四篇・數字

林實開始數數。

不是數裂縫——這裡沒有裂縫。這間審訊室太新了，牆壁是光滑的，天花板是平整的，連那盞燈都沒有任何瑕疵。它只是亮著，一直亮著，像一隻不會眨的眼睛。

他數的是時間。

用心跳數。

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很穩。咚、咚、咚，一秒一下，精準得像鐘擺。他把這當成時鐘，開始計算自己在這間房間裡待了多久。

從陳國威第一次離開開始算。

他數到三千六百下的時候，門開了。

不是陳國威。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警員，端著一個便當盒走進來。他把便當放在桌上，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門關上。

林實看著那個便當。

白色的塑膠盒，透明的蓋子，裡面是幾塊肉、一些青菜、一團飯。還冒著熱氣。

他沒有動。

只是看著。

他在想，這是他進來之後的第幾餐？

他不知道。

他開始往回數。

心跳三千六百下，是一個小時。

從第一次送飯到現在，他數了多少次三千六百下？

他數不出來。

那些數字混在一起，像一鍋粥。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穩。

但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另一種。

那種——不知道要等多久的累。

他想起小時候。

父親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那張破沙發上，看著窗外，很久很久。他問父親在做什麼。

父親說，等。

他問等什麼。

父親說，等天黑。

他問等天黑做什麼。

父親沒有回答。

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現在他懂了。

等天黑，是因為天黑了，就不用再等了。

可以睡覺了。

可以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抬起頭。

看著那盞燈。

那盞燈永遠不會黑。

他忽然有點羨慕父親。

至少他等得到天黑。

而他，等不到。

---

門又開了。

陳國威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不是之前那個小的，是一個大的，厚厚的那種。

他在林實對面坐下。

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

和之前不一樣了。

林實看著他。

等著。

陳國威開口。

「你知道外面現在什麼情況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把文件夾打開。

推到林實面前。

裡面是一疊照片。

全是樓下那條巷子的。從不同角度拍的，不同時間拍的。鏡頭裡擠滿了人。有些是記者，有些是看熱鬧的，有些是林實不認識的——但他們的眼神都一樣。

那種——在等獵物出現的眼神。

陳國威翻到下一頁。

是一份報紙的截圖。

頭版頭條。

**「神秘演員林實，究竟是藝人還是殺手？」**

旁邊配了一張他的照片。是《黑火》那場戲的劇照，他手裡握著刀，眼神陰鷙。

林實看著那張照片。

想起拍那場戲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張照片會變成這種東西。

陳國威又翻到下一頁。

是暗網的截圖。

賞金榜。

**28. Butcher ₿25,000,000**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二十五。

又漲了。

陳國威看著他。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代表越來越多人想找你。不只是記者。不只是看熱鬧的。是真的——」他頓了一下，「想殺你的人。」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個數字。

二十五後面六個零。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也從來沒想過，這些錢是為了他。

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幾個月前，他還在蹲在片場後門，吃著壓扁的菠蘿包，等著領八十塊的工錢。

現在，有人願意花兩千五百萬要他死。

他抬起頭。

看著陳國威。

「你信嗎？」

陳國威愣了一下。

「信什麼？」

林實說：「信我是Butcher。」

陳國威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搖頭。

「不信。」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說：「我查過你。你從小到大，連打架的記錄都沒有。你沒有案底。沒有前科。沒有任何人指證你。」

他往前靠了一點。

「但你那個眼神——」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是真的。」

陳國威點頭。

「對。是真的。」

他靠回椅背。

「所以我想知道，那是從哪裡來的。」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穩。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個東西。

那個他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抬起頭。

看著陳國威。

「我也想知道。」

陳國威點點頭。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陳國威說：「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願意說，我可以幫你。」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不願意——」他沒有說完。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陳國威的話。

一天時間。

他忽然想起小晴說過的一句話。

「你知道嗎，我查你查了很久。」

那時候他問她查到了什麼。

她說，查到你不會殺人。

他問她怎麼知道。

她說，因為你殺人的時候，眼神會變。

他沒聽懂。

現在他有點懂了。

那個眼神。

那個讓他變成Butcher的眼神。

不是他的。

是那個東西的。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還在。

在身體裡。

在血管裡。

在心裡。

等著。

等一個機會出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個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它不會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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