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二篇・審訊室

那扇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林實聽見了那聲音。

不是普通的關門聲。是那種金屬的、厚重的、一旦關上就很難再打開的聲音。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久久不散。

他站在門口。

看著面前那條走廊。

很長。兩邊是一間一間的房間，門上都有編號。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慘白慘白的，把一切都照得沒有影子。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陳國威走在前面。

他沒有回頭。只是往前走。腳步聲規律地響著，噠、噠、噠，像鐘擺。

林實跟在後面。

兩個制服警員走在最後。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走。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陳國威停下來。

他推開一扇門。

「進去。」

林實走進去。

是一間審訊室。

很小。大概三四坪。中間放著一張鐵桌子，兩把鐵椅子。桌子是銹的，邊角磨得發白。椅子也是銹的，椅背上有一塊深色的污漬，不知道是什麼。

頭頂一盞燈。

慘白的，沒有燈罩，就那樣赤裸裸地掛著。

林實站在門口。

看著那盞燈。

想起片場那個審訊室的景。

一模一樣。

只是那些是假的。這個是真的。

「坐。」

陳國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實走過去。

坐下。

鐵椅子很冷。那股冷隔著褲子滲進來，像冰。

陳國威在他對面坐下。

另一個警員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台錄音機，一個筆記本。

陳國威把那台錄音機打開。

紅燈亮起來。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之前在公屋門口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公事公辦的、沒有溫度的眼神。

「姓名。」

林實看著他。

「林實。」

「年齡。」

「二十二。」

「職業。」

「演員。」

陳國威點點頭。

他在那個小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抬起頭。

「你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盞燈。

想起片場那盞燈。

想起張國強坐在他對面的時候。

想起那個低下頭、露出後頸的人。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很冷。

「知道。」

陳國威等著。

三秒。

五秒。

林實沒有繼續說。

陳國威靠回椅背。

那張鐵椅子在他身下發出嘎吱一聲。

「那你說說看。」

林實抬起頭。

看著他。

「新聞。」

陳國威點頭。

「對。新聞。」

他把那個小本子放下。

往前靠了一點。

「那條新聞說你和黑道人物有來往。說你就是暗網上那個——」他頓了一下，「Butcher。」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陳國威看見了。

「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等著。

三秒。

五秒。

「我問你話。」

林實看著他。

「知道。」

陳國威的眼神動了一下。

「從哪裡知道的？」

林實說：「朋友告訴我的。」

陳國威點點頭。

「什麼朋友？」

林實沒有回答。

陳國威又往前靠了一點。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五十公分。

「林實，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幫你的。」

他的聲音變低了。

「但你要配合。」

林實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害怕。

不是挑釁。

只是看。

「配合什麼？」

陳國威說：「告訴我你和周景鴻是什麼關係。告訴我你為什麼去泰國。告訴我你身體裡那個東西——」他頓了一下，「是怎麼來的。」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陳國威。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惡意。

是另一種。

那種——想解開謎題的那種執著。

林實開口。

「你查過我父親嗎？」

陳國威愣了一下。

「什麼？」

林實說：「你查過我父親嗎？」

陳國威沒有馬上回答。

他靠回椅背。

看著林實。

很久。

「查過。」

林實等著。

陳國威說：「陳德生。五十三歲。三年前死亡。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心臟病。」

他頓了一下。

「但那張證明有問題。」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著他。

「你知道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點點頭。

「你不知道。」

他把那個小本子拿起來。

翻到某一頁。

「一九八九年三月。你父親去過泰國。清邁。」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繼續說。

「他去找一個人。叫阿良。專門做假證件的。」

他抬起頭。

看著林實。

「你知道阿良嗎？」

林實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國威。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光在動。

像是在說：我知道的比你多。

林實開口。

「你想說什麼？」

陳國威靠前一點。

「我想說——」他的聲音很低，「你父親沒死。」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陳國威。

陳國威也在看著他。

「你知道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點點頭。

「你不知道。」

他靠回椅背。

「但你應該知道。」

林實沒說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種——早就知道、但一直不願意面對的感覺。

陳國威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林實，我查了你很久。」

林實抬起頭。

陳國威說：「從你第一條影片出來，我就在查你。」

他頓了一下。

「我查過你拍過的每一部戲。查過你見過的每一個人。查過你父親，你母親，你住的那間公屋，你蹲的那條巷子。」

他往前靠。

「我知道你沒有殺過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說：「你的檔案很乾淨。從小到大，連打架的記錄都沒有。」

他靠回椅背。

「但那個眼神——」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是真的。」

陳國威點頭。

「對。是真的。」

他看著林實。

「所以我想知道，那是從哪裡來的。」

審訊室安靜下來。

只有頭頂那盞燈的電流聲。

嗡嗡嗡的。

角落那個警員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記錄。

錄音機的紅燈還在亮。

林實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陳國威的話。

那個眼神是真的。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

他抬起頭。

看著陳國威。

「我也想知道。」

陳國威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終於找到共同點的笑。

「那我們一起找。」

他站起來。

走到林實旁邊。

低頭看著他。

「但你要配合。」

林實抬頭。

看著他。

「怎麼配合？」

陳國威說：「告訴我你和周景鴻的事。告訴我你去泰國見到什麼人。告訴我——」他頓了一下，「那個叫小晴的女孩，是誰。」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陳國威看見了。

「她是誰？」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等著。

三秒。

五秒。

林實開口。

「朋友。」

陳國威點點頭。

「什麼樣的朋友？」

林實看著他。

「就是朋友。」

陳國威沒有追問。

他走回座位。

坐下。

看著林實。

「林實，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記者。黑道。暗網上那些想出名的人。還有——」他頓了一下，「上官集團的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著他。

「那個女孩叫上官晴。上官雄的獨生女。」

他往前靠。

「你知道她父親是誰嗎？」

林實點頭。

陳國威說：「那你應該知道，她現在被帶回去了。她父親不會讓她再出來。」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陳國威。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像是——同情。

林實開口。

「她會回來的。」

陳國威愣了一下。

「什麼？」

林實說：「她會回來的。」

陳國威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

「好。她會回來的。」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陳國威說：「你今晚不能回去。」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外面人太多。你回去不安全。」

他頓了一下。

「先待在這裡。」

林實點頭。

陳國威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那聲音很悶。

審訊室裡只剩下林實一個人。

還有角落那個警員。

還有那盞燈。

嗡嗡嗡的。

他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陳國威說的話。

「她不會讓她再出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冷。

但他沒有收回來。

他只是坐在那裡。

等。

等天亮。

等門再打開。

等她回來。

或者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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