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三十篇・清邁（上）

林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一夜沒睡。

那張地圖他看了二十二年。從他有記憶開始，那些裂縫就在那裡。最長的那一條從窗邊斜到門口，像一道閃電。短的那些在床頭上方，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張地圖。

但現在，那兩個字一直在腦子裡轉。

清邁。

父親去過清邁。

就在他死前一年。

林實翻身。

枕頭壓在臉上，悶悶的。但他還是看見那兩個字。

他坐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塊霓虹招牌已經熄了——白天它不亮。

他下床。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那條巷子開始熱鬧起來。送報的騎著單車過去，報紙丟在門口，發出「啪」的一聲。早餐店的鐵門拉開，老闆開始搬桌椅。那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舔得很認真。

他看著那些。

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一樣。

和過去二十二年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他不想再看了。

他轉身。

從床頭拿起手機。

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

接通。

「喂？」

小晴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

「我想去清邁。」

那邊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笑。

「好。」

她說。

「什麼時候？」

林實想了想。

「越快越好。」

她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翻東西。

「後天有一班飛機。早上八點。」

林實沒說話。

她等了一下。

「你確定？」

林實看著窗外。

那隻流浪貓舔完了爪子，開始舔另一隻。

「確定。」

她說：「好。我訂票。」

電話掛了。

林實站在窗邊。

陽光慢慢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很暖。

但他感覺不到。

他只感覺得到後袋裡那張紙。

那張寫著「清邁」的紙。

那天下午，林實去片場。

不是拍戲。是去找王景。

王景坐在剪輯室裡，正在看前幾天的帶子。螢幕上是他和阿五那場打戲——他手指停在阿五脖子前面的那一幕。

他沒回頭。

「來了？」

林實走進去。

站在他旁邊。

王景按了暫停。

畫面停在那裡。

林實的手。阿五的脖子。阿五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王景靠回椅背。

「你知道這段我看了多少遍嗎？」

林實搖頭。

「三十七遍。」

又是這個數字。

王景轉頭看他。

「每一次看，我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林實等著。

王景說：「他到底在怕什麼？」

林實沒說話。

王景看著他。

「你知道嗎？」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王景點點頭。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張國強今天打電話給我。」

林實沒說話。

王景繼續說。

「他說他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你那眼神是怎麼來的。但他決定——」王景轉頭看他，「把那場戲演完。」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王景走回來。

「他後天進組。」

後天。

林實想起後天要去清邁。

王景看著他。

「有問題？」

林實沉默了一下。

「我後天要請假。」

王景愣了一下。

「請假？」

林實點頭。

王景看著他。

很久。

「幾天？」

林實說：「不知道。」

王景沒說話。

他走回剪輯台，坐下。

拿起那杯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

「你知道這部戲現在什麼情況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那幾個泰國武行走的時候，製片差點瘋了。後來我找了一批新的。他們今天剛到。」

他看著林實。

「你要走了，他們怎麼拍？」

林實沒說話。

王景等著。

三秒。

五秒。

林實開口。

「我可以晚兩天走。」

王景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生氣。

是另一種。

「你非去不可？」

林實點頭。

王景靠回椅背。

很久。

「好。」

他說。

「兩天。只能兩天。」

林實點頭。

他轉身。

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回頭。

「導演。」

王景抬頭。

林實說：「謝謝。」

王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拿你沒辦法只好笑的笑。

「滾吧。」

林實推門出去。

他走出片場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後門那條巷子裡，路燈還沒亮。夕陽把整個巷子染成橘紅色，連那些堆在牆角的道具箱都被照得發亮。

他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他沒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旁邊。

「又吃這個？」

是小晴。

林實轉頭。

她站在夕陽裡，被那橘紅色的光籠罩著。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球鞋。頭髮紮起來，露出乾淨的額頭。

她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機票。」

她把信封遞過來。

林實接過。

裡面是兩張機票。

一張他的名字。一張她的名字。

他抬頭看她。

「你也要去？」

她笑。

「當然。你一個人去泰國，能活幾天？」

林實沒說話。

她把機票拿回去，放進自己口袋。

「後天早上六點，我來接你。」

她轉身。

往巷子口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夕陽在她身後，把她整個人鑲上一圈金邊。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她說：「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陪你去嗎？」

林實搖頭。

她笑。

那笑容。

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因為我也想知道，你父親去清邁做什麼。」

她轉身。

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

手裡還捏著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他低頭。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但他覺得今天好像沒有那麼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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