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八章・歸途｜第一百三十七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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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沒散。

那些白色的霧氣像活的一樣，在樹林間緩慢流動。它們纏繞著樹幹，爬上樹梢，又從樹梢垂下來，形成一道道細密的簾幕。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照過來，把那片霧染成金黃色。

很美。

美得像假的。

林實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但美沒有用。

那個人死了。

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剛學會活著的人。

那個為他擋子彈的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裡還握著刀。

刀上還有血。

0037的血。

和那些敵人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

小晴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穩穩的。

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他握緊。

但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那片霧。

看著那個埋葬0037的地方。

一個小小的土堆。

沒有墓碑。

沒有名字。

只有一堆新翻的泥土。

還有他留下來的那把刀。

插在土堆前面。

當作記號。

父親走過來。

站在他另一邊。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個土堆。

很久。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啞。

「他叫什麼？」

林實說：「0037。」

父親點點頭。

「0037。」

他重複這個數字。

像在記住一個名字。

陳天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那把步槍。

槍管上還冒著煙。

他看著那個土堆。

「他救了我們。」

那四個字。

很輕。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刀哥也走過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一根煙。

放在土堆前面。

煙霧裊裊上升。

混進那片金黃色的晨霧裡。

他們站在那裡。

五個人。

看著一個土堆。

看著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看著一個剛學會活著就死了的人。

陽光越來越亮。

霧開始散了。

那些金黃色的光柱慢慢移動，從土堆上移開，移到他們腳邊，移到那些樹上，移到遠處看不見的地方。

林實開口。

聲音很輕。

「走吧。」

他轉身。

往前走。

走進那片正在消散的霧裡。

走進那些光柱裡。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世界。

小晴跟著他。

父親跟著他。

陳天跟著他。

刀哥跟著他。

他們走進那片樹林。

走進那些該死的寂靜。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走了很久。

太陽爬到頭頂。

熱了起來。

林實停下來。

靠著一棵樹。

那條腿又開始痛了。

痛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在刮骨頭。

但他沒有出聲。

只是忍著。

小晴蹲下來。

掀起他的褲管。

傷口又裂開了。

血滲過紗布，一滴一滴往下流。

她皺眉。

「要重新包紮。」

林實點頭。

她從背包裡拿出紗布和藥。

動作很輕。

很熟練。

像做過很多次。

父親走過來。

站在旁邊看著。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對不起的人。

陳天和刀哥去周圍警戒。

他們知道，這裡不安全。

隨時會有人追上來。

小晴包好傷口。

抬頭看著林實。

「還好嗎？」

林實說：「還好。」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騙人。

林實沒有解釋。

只是靠著樹。

閉上眼睛。

黑暗裡，0037的臉又浮現出來。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那個笑。

那句話。

「謝謝。」

他睜開眼。

陽光很亮。

小晴還在看著他。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

父親的聲音傳來。

「李文說三十天。」

林實抬頭看他。

父親說：「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林實搖頭。

父親說：「我知道。」

那三個字。

林實愣住了。

父親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那個實驗室，在緬甸。離這裡不遠。」

他頓了頓。

「我去過。」

林實說：「你怎麼知道？」

父親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發抖。

「因為那個實驗室，是我建的。」

那幾個字。

林實的腦袋一片空白。

父親建的？

父親說：「三十年前。我和你母親一起建的。」

他抬起頭。

看著林實。

「那時候我們以為，可以用那個東西救人。」

他苦笑。

「後來發現，只能殺人。」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以為是受害者的人。

看著這個其實也是加害者的人。

父親說：「你想去嗎？」

林實說：「去。」

那一個字。

很輕。

但父親聽見了。

他點頭。

「好。」

他站起來。

看著那個方向。

「翻過這座山。有一條河。河邊有個山洞。穿過山洞，就是實驗室。」

他頓了頓。

「但路上有很多陷阱。很多守衛。很多複製品。」

林實說：「我知道。」

父親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確定？

林實點頭。

「確定。」

父親沒有再說話。

只是往前走。

林實跟上。

小晴跟著。

陳天和刀哥也跟上。

六個人。

走進那片樹林。

走向那個充滿敵人的地方。

走了兩個小時。

前面出現一條河。

河水很急。

混濁的黃褐色。

河面上飄著枯枝和落葉。

順著水流往下游去。

父親停下來。

指著對岸。

「那個山洞，就在那邊。」

林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對岸是一片陡峭的山壁。

長滿藤蔓和苔蘚。

看不見洞口。

父親說：「被藤蔓蓋住了。」

他回頭，看著林實。

「但要過去，必須先過河。」

林實看著那條河。

水很急。

很深。

他不會游泳。

小晴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他看著她。

那眼神。

像是在說：不用。

她搖頭。

「我說過，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點頭。

父親先下水。

水淹到他的腰。

他的胸口。

他的脖子。

他游過去。

很快。

很熟練。

陳天也下水。

刀哥也下水。

林實和小晴最後下水。

水冰得刺骨。

林實的腿一碰到水，就痛得他差點叫出來。

但他咬著牙。

沒有出聲。

只是游。

小晴在他旁邊。

一直看著他。

怕他撐不住。

他撐住了。

游到對岸。

爬上去。

躺在岸邊。

喘著氣。

那條腿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但他活著。

小晴躺在他旁邊。

也喘著氣。

她轉頭看著他。

笑了。

那種笑。

很輕。

很淡。

「我們過去了。」

林實點頭。

「過去了。」

父親走過來。

伸出手。

林實握住。

站起來。

看著那片山壁。

那些藤蔓後面，有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像一張張開的嘴。

等著他們進去。

他握緊刀。

往前走。

走進那個洞口。

走進那片黑暗。

走進那個充滿複製品的實驗室。

身後。

小晴跟著他。

父親跟著他。

陳天跟著他。

刀哥跟著他。

他們走進那片黑暗。

走進那些該死的秘密。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明天。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出現一道門。

鐵門。

很重。

很厚。

上面有一個電子鎖。

父親走過去。

在鎖上按了一串數字。

嘀。

門開了。

裡面有光。

慘白的燈光。

照在那些冰冷的儀器上。

照在那些玻璃培養皿上。

照在那些——

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身上。

幾百個。

排成一排一排。

浸泡在液體裡。

閉著眼睛。

像睡著了一樣。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些自己。

那些複製品。

那些等著被釋放的武器。

李文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白衣服。

戴著眼鏡。

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他看著林實。

笑了。

「你終於來了。」

他頓了頓。

「比我想的快。」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李文往前走了一步。

「想救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培養皿。

「殺了他們。」

林實說：「什麼？」

李文說：「他們的程序已經設定好了。三十天後，會被釋放。去殺人。去毀滅。」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們醒來之前，殺了他們。」

林實的刀在發抖。

殺了他們。

殺了自己。

幾百個自己。

李文看著他的表情。

笑了。

「下不了手？」

他按了一下平板。

培養皿裡那些人的眼睛睜開了。

幾百雙眼睛。

和林實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他。

等著他。

林實站在那裡。

握著刀。

看著那些自己。

想著0037。

想著他那句話。

「謝謝。」

他閉上眼睛。

一秒。

然後睜開。

那個東西又出來了。

它在他身體裡沸騰。

像岩漿。

像火焰。

像這個該死的世界給他的唯一禮物。

他往前走。

走向那些培養皿。

走向那些自己。

走向那個不知道該怎麼做的選擇。

小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實——」

他沒有回頭。

只是走。

走到第一個培養皿前面。

裡面那個人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你會殺我嗎？

林實舉起刀。

刀光閃爍。

培養皿裂開。

液體流出來。

那個人倒下去。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他一個一個殺。

殺那些自己。

殺那些無辜的人。

殺那些沒有選擇的人。

李文在後面看著。

笑著。

拍著手。

「精彩。太精彩了。」

林實沒有理他。

只是殺。

殺到最後一個。

殺到手軟。

殺到刀掉在地上。

他跪下去。

喘著氣。

看著那些屍體。

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

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

他的眼淚掉下來。

滴在那些冰冷的液體裡。

和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

李文走過來。

站在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你以為結束了？」

他笑了。

那種笑。

陰森森的。

「還有下一批。」

林實抬起頭。

看著他。

那眼神。

李文愣了一下。

他見過那種眼神。

在那些殺人狂眼睛裡。

在那些不怕死的人眼睛裡。

在那些——

該死的人眼睛裡。

林實站起來。

撿起刀。

看著他。

「沒有下一批。」

他走過去。

刀抵在李文的脖子上。

李文沒有躲。

只是看著他。

笑了。

「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林實說：「那就一起死。」

李文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終於看懂了的人。

他點點頭。

「好。」

林實的刀往下壓。

血滲出來。

一滴。

兩滴。

三滴。

忽然。

小晴的聲音傳來。

「林實！」

他停下來。

回頭。

小晴站在門口。

手裡拿著那個平板。

螢幕上亮著一行字。

**「自毀程序啟動。三分鐘後爆炸。」**

林實的心跳停了。

小晴看著他。

「快走。」

林實搖頭。

「不走。」

她走過來。

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必須走。

他搖頭。

「不走。」

她笑了。

那種笑。

很輕。

很淡。

和0037一樣。

「你還有事要做。」

她頓了頓。

「幫我看這個世界。」

林實的眼眶紅了。

他搖頭。

「不——」

她吻了他。

很輕。

很短。

然後推開他。

「走。」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她。

看著這個他愛的人。

看著這個為了他願意死的人。

他握緊刀。

看著李文。

一刀砍下去。

李文倒下去。

他轉身。

跑向門口。

跑向那些活著的人。

跑向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到的明天。

身後。

爆炸聲響起。

火光衝天。

他沒有回頭。

只是跑。

跑到腿快斷掉。

跑到眼前發黑。

跑到終於衝出山洞。

陽光很亮。

刺眼。

他跪下去。

喘著氣。

回頭。

那座山在燃燒。

火光衝天。

濃煙滾滾。

他看著那片火。

想著她。

想著那句話。

「幫我看這個世界。」

他的眼淚掉下來。

滴在地上。

一滴一滴。

和血一樣。

忽然。

手機震動。

他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恭喜。你通過了。」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天空。

陽光很亮。

照在他臉上。

溫暖的。

但她不在了。

他握緊手機。

站起來。

往前走。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些活著的人。

走進那個沒有她的世界。

但他知道。

她會在他心裡。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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