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八章・歸途｜第一百三十六篇・選擇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滲下來，銀白色的，冷得沒有溫度。

林實靠著一棵大樹，閉著眼睛。他沒有睡，只是讓身體休息。那條腿還在痛，痛得像有人拿烙鐵在燙他的骨頭。但他沒有動。只是忍著。

小晴睡在他旁邊。

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是那種累到極點之後才會有的睡眠。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裡還在擔心什麼。她的手還握著他的，即使睡著了也沒有放開。

那股溫度還在。

穩穩的。

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把他繫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

不遠處，0037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沒有睡。

只是看著那片月光。

看著那些樹影。

看著這個他第一次見到的真實世界。

林實睜開眼。

看著他。

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和他一樣的臉照得發白。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石子。

林實開口。

聲音很輕。

「在想什麼？」

0037轉頭。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然後他開口。

「在想外面的世界。」

他頓了頓。

「和我想的不一樣。」

林實說：「哪裡不一樣？」

0037說：「有風。有味道。有冷。」

他伸出手，讓月光落在掌心。

「在培養皿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液體。只有燈光。只有那些冰冷的數字。」

他笑了。

那種笑。

很輕。

很淡。

「活著真好。」

那四個字。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剛從培養皿裡逃出來的人。

這個第一次感受到風、味道、冷的人。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們有多少人？」

0037想了想。

「我不知道。幾百個吧。」

他看著林實。

「但他們都和我不一樣。」

林實說：「哪裡不一樣？」

0037說：「他們不想出來。」

他頓了頓。

「他們只想完成任務。只想殺了你。只想證明自己是最強的。」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我也是。直到見到你。」

林實說：「為什麼？」

0037抬起頭。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回憶什麼。

「因為你放過我。」

他笑了。

「那些任務裡，從來沒有這個選項。」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想著他的話。

任務裡沒有放過這個選項。

因為他們被設定成只會殺戮。

只會服從。

只會當武器。

但他放過了他。

所以他學會了另一個選項。

0037的聲音傳來。

「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

林實說：「第一個什麼？」

0037說：「第一個把我們當人看的人。」

他站起來。

走到林實面前。

低頭看著他。

「謝謝。」

那兩個字。

很輕。

但林實聽見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

和之前不一樣的光。

小晴動了一下。

她醒了。

睜開眼，看著他們。

看著0037。

她沒有說話。

只是坐起來。

靠著林實。

0037看著她。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永遠不會有的東西。

「她很好。」

林實說：「什麼？」

0037說：「她很好。能陪你到這裡。」

他頓了頓。

「我們沒有這種人。」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小晴的手。

0037轉身。

走回那塊石頭。

坐下。

繼續看著月光。

繼續感受這個世界。

林實看著他的背影。

想著他的話。

我們沒有這種人。

他們從出生就孤獨。

從出生就是武器。

從出生就等著被使用。

他忽然覺得胸口很悶。

悶得喘不過氣。

小晴的手握緊他。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他轉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

那張疲憊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很平靜。

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沒事吧？」

林實搖頭。

「沒事。」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靠著他。

兩個人一起看著那片月光。

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背影。

看著這個充滿敵人的世界。

忽然。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多。

很快。

林實瞬間繃緊。

站起來。

握緊刀。

0037也站起來。

他沒有刀。

但他握緊拳頭。

那眼神。

和林實一模一樣。

小晴也站起來。

握緊她的刀。

父親醒了。

陳天醒了。

刀哥醒了。

所有人。

都在看著那個方向。

月光下。

幾十個人從樹林裡走出來。

不是複製品。

是黑衣人。

是那些賞金獵人。

為首那個人手裡拿著平板。

螢幕上亮著一行字。

**「目標確認。格殺勿論。」**

他笑了。

那種笑。

像是在看一堆錢。

「五億。終於找到了。」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刀。

那些人舉起槍。

他也舉起刀。

雙方對峙。

月光很亮。

照在那些槍口上。

照在那把刀上。

照在那些人的臉上。

忽然。

0037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林實前面。

那些人愣住了。

他們看著他。

看著那張和林實一模一樣的臉。

為首那個人皺眉。

「怎麼還有另一個？」

0037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那些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見過那種眼神。

在林實眼睛裡。

在那些殺人狂眼睛裡。

在那些不該惹的人眼睛裡。

為首那個人舉起槍。

對準0037。

「不管你是誰，擋路就得死。」

0037沒有躲。

只是看著他。

林實衝過去。

擋在0037前面。

為首那個人愣了一下。

「你瘋了？保護複製品？」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那些人又往後退了一步。

為首那個人手在發抖。

但他沒有退。

他舉起手。

「開——」

話沒說完。

一陣槍聲從旁邊響起。

那些人倒下去。

一個接一個。

林實回頭。

陳天站在那裡。

手裡拿著槍。

他渾身是血。

但還站著。

他看著林實。

「還愣著幹什麼？」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衝過去。

刀光一閃。

第一個人倒下去。

第二個人的子彈飛過來。

他躲開。

反手一刀。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0037也衝過來。

他沒有刀。

但他有拳頭。

一拳打碎一個人的下巴。

一腳踢斷另一個人的肋骨。

那些人開始後退。

開始怕。

開始跑。

但他們沒有停。

追上去。

一個一個放倒。

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去。

林實站在那裡。

喘著氣。

刀尖抵在地上。

血順著刀刃往下流。

一滴一滴。

滲進土裡。

0037站在他旁邊。

渾身是血。

但還站著。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說：謝謝。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很久。

忽然。

0037的身體軟了一下。

他跪下去。

林實扶住他。

「你怎麼了？」

0037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裡有一個彈孔。

血一直在流。

他笑了。

那種笑。

很輕。

很淡。

「沒事。小傷。」

林實按著他的傷口。

「你別說話。」

0037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幫人。」

他頓了頓。

「感覺真好。」

林實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按著他的傷口。

但血止不住。

一直在流。

0037的手抓住他。

很用力。

「你……你要活下去。」

他喘著氣。

「幫我……看看這個世界。」

林實點頭。

「我會。」

0037笑了。

那種笑。

和他一模一樣。

「謝謝。」

那是最後兩個字。

他的手慢慢滑落。

眼睛慢慢閉上。

林實抱著他。

抱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剛學會活著的人。

這個為他擋子彈的人。

他的眼淚掉下來。

滴在0037臉上。

和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

小晴走過來。

蹲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失去兄弟的人。

父親走過來。

站在他身後。

陳天走過來。

刀哥走過來。

他們都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

陪著他。

月光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0037身上。

照在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

那張臉上還留著那個笑。

很輕。

很淡。

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

林實抱著他。

很久。

直到天邊開始發白。

直到露水開始凝結。

直到那些該死的鳥開始叫。

他放下0037。

站起來。

握緊刀。

看著那片即將亮起來的天空。

小晴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他握緊。

沒有說話。

只是往前走。

走進那片晨霧。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世界。

但現在。

他不再是一個人。

那個人的血在他身上。

那個人的笑在他心裡。

那個人的選擇在他手裡。

他會活下去。

會幫他看這個世界。

會把那些該死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

他握緊刀。

往前走。

走進那片霧。

走進那些該死的秘密。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忽然。

手機震動。

他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0037的選擇，會複製嗎？」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天空。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

金黃色的。

溫暖的。

照在他臉上。

他沒有回答。

只是往前走。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些活著的人。

走進那個充滿複製品的世界。

但他知道。

不管有多少個複製品。

不管有多少個敵人。

不管有多少個該死的選擇。

他會活下去。

會保護那些他想保護的人。

會記得那個為他擋子彈的人。

因為他選擇了。

選擇了活著。

選擇了愛。

選擇了成為人。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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