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八章・歸途｜第一百三十八篇・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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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火燒了整整一夜。

林實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火光。

紅色的。

橘紅色的。

黑色的煙往上冒，把天空染成灰濛濛的一片。那些火舌舔舐著岩石和樹木，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像無數根骨頭在斷裂。

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刀上的血已經乾了。

和小晴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

父親站在他身後。

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陪他站著。

陳天和刀哥也站在不遠處。

他們身上全是傷，全是血，全是那些該死的痕跡。但他們還活著。還站著。還在陪他。

林實看著那片火。

想著她。

想著她那句話。

「幫我看這個世界。」

他低下頭。

眼淚掉下來。

滴在刀上。

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他沒有擦。

只是讓它流。

天慢慢亮了。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照過來，穿過那片濃煙，變得灰濛濛的，像隔了一層髒玻璃。那些火還在燒，但已經沒有那麼烈了。有些地方只剩下煙，裊裊地往上飄。

林實動了一下。

他轉身。

往回走。

走進那片灰濛濛的陽光裡。

走進那些活著的人裡。

走進那個沒有她的世界。

父親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還好嗎？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走。

走到一棵樹下。

靠著樹幹。

滑坐下去。

腿已經沒感覺了。

全身都在痛。

但他感覺不到。

只有那個地方。

那個她在的地方。

空的。

刀哥走過來。

在他旁邊蹲下。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

點上。

遞給他。

林實沒有接。

只是看著那片煙霧。

刀哥沒有說話。

只是抽著煙。

陪他坐著。

陳天也走過來。

靠著另一棵樹。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天空。

看著那些灰濛濛的雲。

父親走過來。

在林實對面坐下。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等。

等他說點什麼。

等他有點反應。

等他知道，他還在。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片火。

看著那片煙。

看著那些灰濛濛的天。

很久。

久到太陽爬到頭頂。

久到那些火終於熄滅。

久到風把那些煙吹散。

他開口。

聲音很啞。

像不是自己的。

「她死了。」

那三個字。

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父親低下頭。

沒有說話。

陳天轉過臉。

刀哥把煙按滅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

只是聽著。

聽著風。

聽著那些該死的寂靜。

林實站起來。

腿軟了一下。

但他站住了。

他看著那個方向。

看著那片燒焦的山。

看著那個埋葬她的地方。

他握緊刀。

「我會找到他。」

父親抬起頭。

「誰？」

林實說：「李文。」

他頓了頓。

「他沒死。」

父親愣住了。

林實說：「爆炸的時候，我看見他了。」

他看著那片山。

「他跑了。」

那兩個字。

刀哥站起來。

「你確定？」

林實點頭。

「確定。」

陳天也站起來。

「那我們去追。」

林實搖頭。

「我自己去。」

父親走過來。

站在他面前。

「你一個人？」

林實看著他。

那眼神。

父親愣了一下。

他見過那種眼神。

在那些失去一切的人眼睛裡。

在那些無所謂生死的人眼睛裡。

在他自己眼睛裡。

三十年前。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放在林實肩上。

那隻手很重。

很暖。

林實沒有動。

只是讓他放著。

很久。

然後他轉身。

往前走。

走進那片燒焦的山。

走進那些灰燼。

走進那個沒有她的世界。

身後。

父親的聲音傳來。

「活著回來。」

他沒有回頭。

只是走。

走進那片灰濛濛的陽光。

走進那些該死的寂靜。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方向。

走了很久。

太陽開始西斜。

他停下來。

前面是一條河。

河水很清。

倒映著天空和那些燒焦的樹。

他蹲下來。

捧起水。

洗臉。

水是涼的。

那些血被洗掉。

流進河裡。

順著水往下游去。

他看著那些血。

想著她。

想著她最後那個吻。

很輕。

很短。

但很燙。

比那些火還燙。

他閉上眼睛。

一秒。

然後睜開。

站起來。

繼續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天快黑了。

他看見一個人。

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

穿著白衣服。

戴著眼鏡。

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李文。

他活著。

林實握緊刀。

走過去。

站在他身後。

李文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那條河。

看著那些水。

看著那些倒映的天空。

他開口。

「你來了。」

林實說：「你跑不掉的。」

李文笑了。

那種笑。

和之前不一樣。

很輕。

很淡。

像是放棄了什麼。

「我知道。」

他轉頭。

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終於看懂的人。

「你愛她。」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李文說：「你知道嗎，我也有過愛的人。」

他頓了頓。

「她也死了。」

林實的刀停在半空。

李文看著那把刀。

「殺了我，她也不會回來。」

林實說：「我知道。」

李文說：「那你為什麼還要殺我？」

林實說：「因為你該死。」

李文笑了。

那種笑。

很苦。

「對。我該死。」

他站起來。

面對林實。

「動手吧。」

林實看著他。

看著這個人。

這個害了這麼多人的人。

這個殺了她的人。

他舉起刀。

刀光一閃。

李文閉上眼睛。

等著。

刀停在半空。

沒有砍下去。

李文睜開眼。

看著他。

「為什麼？」

林實說：「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救那些複製品。」

李文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像是終於等到了。

「你還想救他們？」

林實點頭。

「他們也是人。」

那四個字。

李文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開口。

「跟我來。」

他轉身。

往河的上游走。

林實跟上。

走了很久。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來。

銀白色的光落在河面上。

波光粼粼。

像無數顆星星在流動。

李文停下來。

指著前面。

「那裡。」

林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一個山洞。

洞口很小。

只能容一個人進去。

李文說：「裡面有備用的培養皿。三百個。」

他頓了頓。

「他們還沒被啟動。」

林實看著那個洞口。

想著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想著0037。

想著他那句話。

「謝謝。」

他往前走。

走進那個洞口。

走進那片黑暗。

走進那些等待被救的人。

李文跟在後面。

走了一個小時。

前面出現一道門。

鐵門。

很重。

很厚。

上面有一個電子鎖。

李文按了一串數字。

嘀。

門開了。

裡面有光。

慘白的燈光。

照在那些玻璃培養皿上。

照在那些——

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身上。

三百個。

排成一排一排。

浸泡在液體裡。

閉著眼睛。

像睡著了一樣。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些自己。

想著0037。

想著小晴。

想著那些為了他死的人。

他開口。

聲音很輕。

「怎麼救？」

李文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很簡單。」

他按了一下平板。

那些培養皿的蓋子打開了。

液體流出來。

那些人睜開眼。

三百雙眼睛。

和林實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他。

等著他。

李文說：「現在，他們是你的了。」

林實轉頭看著他。

「什麼意思？」

李文說：「他們沒有程序。沒有任務。沒有設定。」

他頓了頓。

「他們是空白的。」

林實說：「空白？」

李文點頭。

「你可以教他們。讓他們自己選擇。」

他看著林實。

「像0037一樣。」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0037。

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為他擋子彈的人。

那個選擇了活著的人。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自己。

他們也在看著他。

那眼神。

和0037一模一樣。

空的。

等著被填滿。

等著被教會。

等著選擇。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第一個培養皿前面。

那個人看著他。

他伸出手。

那個人也伸出手。

兩隻一模一樣的手握在一起。

溫熱的。

活著的。

林實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哭。

只是握著那隻手。

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叫林實。你叫什麼？」

那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和0037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

林實說：「那就選一個。」

那個人想了想。

「001。」

林實搖頭。

「你不是數字。」

那個人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等。

林實說：「你叫希望。」

那兩個字。

那個人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和0037一模一樣。

又不太一樣。

多了點什麼。

「希望。」

他重複這個詞。

「我叫希望。」

林實點頭。

他轉身。

看著那些人。

三百個自己。

三百個希望。

他開口。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是複製品。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他頓了頓。

「你們是人。」

那些人看著他。

那眼神。

在慢慢變化。

從空到有。

從冷到暖。

從死到活。

李文站在旁邊。

看著這一切。

他笑了。

那種笑。

和之前不一樣。

很輕。

很淡。

像是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他轉身。

往外走。

林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去哪裡？」

李文沒有回頭。

「去該去的地方。」

他走了。

消失在黑暗裡。

林實沒有追。

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自己。

看著那些終於活過來的人。

月光從洞口滲進來。

銀白色的。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開始有光了。

他開口。

聲音很輕。

「走吧。」

他們跟著他。

走進那片月光。

走進那些該死的寂靜。

走進那個沒有她、但還有希望的世界。

走了很久。

天快亮了。

他們走出洞口。

站在河邊。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照過來。

金黃色的。

溫暖的。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有光了。

他看著那片陽光。

想著她。

想著她那句話。

「幫我看這個世界。」

他笑了。

那種笑。

很輕。

很淡。

和她一樣。

「我會的。」

他轉身。

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自己。

看著那些希望。

他開口。

「走吧。」

他們跟著他。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些活著的人。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但現在。

他們在一起。

那就夠了。

忽然。

手機震動。

他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恭喜。你過了第三關。」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天空。

陽光很亮。

照在他臉上。

溫暖的。

他笑了。

那種笑。

和之前不一樣。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可以休息了的笑。

他收起手機。

往前走。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些活著的人。

走進那個充滿希望的世界。

身後。

那些人跟著他。

三百個自己。

三百個希望。

三百個新的開始。

他沒有回頭。

只是走。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些該死的寂靜。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但他知道。

不管明天會怎樣。

他們會在一起。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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