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二章・暗流｜第十四篇・警局

第二天早上九點，林實接到一個電話。

不是阿強，不是刀哥，不是陳永仁。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林實先生？我是重案組陳國威督察。方便現在來一趟警局嗎？」

林實握著聽筒，沒說話。

「有些問題想請教你。」陳督察的聲音很客氣，但那種客氣是公事公辦的那種，「不會太久。」

林實看了一眼窗外。

那輛白色麵包車沒停在巷口。

「好。」他說。

他掛了電話。

站在那裡想了三秒。

然後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唯一那件領口沒磨破的——出門。

---

警局在旺角。

林實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藍底白字的招牌，看著進進出出的警察、來辦事的民眾、被押著的嫌犯。

他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一個年輕警員抬頭看他。

「找誰？」

「陳國威督察。」

警員上下打量他一眼。

「預約了？」

「他打電話叫我來的。」

警員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掛上電話後，他站起來。

「跟我來。」

林實跟著他走。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辦公室，門上有編號。有人從旁邊走過，制服、便衣，腳步很快。

走到盡頭，警員敲了敲一扇門。

「陳督察，人來了。」

門開。

陳國威站在門口。

他穿著便衣，白襯衫，黑西裝褲，袖子捲到手肘。他看了林實一眼。

「進來。」

林實走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鐵皮檔案櫃。牆上掛著幾張地圖，還有一塊白板，上面寫滿了名字和日期。

桌上有兩個杯子，都冒著熱氣。

「坐。」

林實坐下。

陳督察在他對面坐下，把其中一個杯子推過來。

「咖啡。警局的，不好喝，但能提神。」

林實沒動。

陳督察靠回椅背。

「林先生，我開門見山。」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

「你認識一個叫周景鴻的人嗎？」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刀哥的本名。

「不認識。」

陳督察看著他。

「他開一輛白色麵包車，常在片場附近出入。有人看到你上過那輛車。」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把文件放下。

「林先生，我不是來抓你的。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

他往前靠了一點。

「周景鴻，外號刀哥。十年前是九龍城一帶的殺手，後來洗白，做小生意。但我們知道他還在道上混。」

他看著林實。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林實搖頭。

「沒關係。」

陳督察點點頭。

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何耀文的人？」

林實的心跳又快了。

那個名字。

刀哥說的那個人。

「不認識。」

陳督察看著他。

「何耀文，外號文哥。金三角最大的毒品拆家之一。我們追了他十年。」

他把文件放下。

「最近我們收到情報，他的人到了香港。」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靠回椅背。

「林先生，你知道為什麼我找你來嗎？」

林實搖頭。

陳督察看著他。

「因為那三個報警的臨時演員，在筆錄裡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一下。

「他們說，你演戲的時候，眼神和一個人一模一樣。」

林實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個人叫陳天。」

房間安靜下來。

林實聽見自己的呼吸。

陳督察看著他。

「你知道陳天是誰嗎？」

林實搖頭。

陳督察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面，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拿出一張發黃的照片。

走回來。

放在林實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白汗衫，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鏡頭。

那張臉。

那張和林實一模一樣的臉。

「陳天，」陳督察說，「三十年前九龍城最大的字頭話事人。後來因為內訌，被自己人出賣，死了。」

他看著林實。

「至少我們以為他死了。」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坐下來。

「林先生，你知道你長得跟他一模一樣嗎？」

林實點頭。

「我看過照片。」

陳督察點點頭。

「誰給你看的？」

林實沒回答。

陳督察看著他。

「周景鴻？」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靠回椅背。

「林先生，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嚇你。是想告訴你，你現在處境很危險。」

他頓了一下。

「何耀文的人在找你。」

林實抬起頭。

陳督察看著他。

「因為你長得跟陳天一模一樣。」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站起來，走到窗邊。

「何耀文當年是陳天的手下，後來因為一批貨翻臉，他大哥被陳天殺了。他發誓要報仇。」

他轉頭看林實。

「三十年了，他一直在找陳天。現在他看到你——」

他沒說下去。

林實替他說了。

「他就會以為我是陳天。」

陳督察點頭。

林實低下頭。

他看著那張照片。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陳督察，」他說，「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陳督察走回來，坐下。

「因為我想幫你。」

林實看著他。

「幫我？」

陳督察點頭。

「何耀文的人在香港，我們盯不住他們。但他們會盯你。」

他往前靠了一點。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林實的心跳又快了。

又是兩個選擇。

「第一，我們保護你。你配合我們，幫我們抓住何耀文。」

林實沒說話。

「第二，你繼續跟周景鴻他們混。但那樣的話，我保護不了你。」

陳督察看著他。

「你選哪個？」

林實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張照片。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父親二十二年不讓他姓陳。

刀哥一個人進鐵皮屋救阿強。

陳天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何耀文三個字。

三千個人。

三十年的仇恨。

他開口。

「陳督察，如果我選第一條路——」

陳督察看著他。

「你們會讓我做什麼？」

陳督察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林實。

很久。

「演戲。」他說。

林實愣住了。

陳督察靠回椅背。

「你最擅長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筆。

「何耀文的人在找你。他們看到你的臉，就會以為你是陳天。會想辦法接近你。」

他畫了一個圈。

「我們要你做的，就是讓他們接近你。」

他轉頭看林實。

「然後我們收網。」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放下筆。

「你不用真的做什麼。你只需要——」

他頓了一下。

「演好陳天。」

林實站在那裡。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他在想那句話。

演好陳天。

他演過殺手十七次。演過綁匪二十三次。演過死人一百三十七次。

但陳天？

那個人是他大伯。

那個人是九龍城最狠的人。

那個人三十年前就該死了。

「陳督察，」他說，「我需要時間想。」

陳督察點頭。

「三天。」

林實的心跳又停了一下。

又是三天。

「三天後，你給我答覆。」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名片，遞過來。

林實接過。

上面是陳國威的名字和電話。

陳督察看著他。

「林先生，不管你選哪條路，記住一句話。」

林實抬頭。

「你父親讓你姓林，不是讓你送死。」

林實沒說話。

他轉身。

走出那間辦公室。

走廊很長，兩邊的日光燈照得人發白。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陳督察站在那扇門前面，看著他。

沒有說話。

林實推開門。

走出去。

---

回到公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林實坐在那張破沙發上。

從後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

照片。名片。紙條。

陳天的照片。

陳永仁的名片。

陳國威的名片。

三張紙條——永盛、嘉行、新藝城。

他把那些東西排在茶几上。

一張一張看。

永盛。兩萬。

嘉行。三萬。

新藝城。八萬。

陳永仁。星輝經紀公司。

陳國威。重案組督察。

陳天。他的大伯。

刀哥。跟了陳天二十年的人。

何耀文。找了陳天三十年的人。

他看著那些名字。

那些數字。

那些選擇。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又閃了一下。

紅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那張陳天的照片上。

那雙眼睛。

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靠進沙發裡。

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還在。

他看著那張地圖。

三天。

他有三天時間決定。

跑。還是留。

警察那邊。還是刀哥那邊。

自己。還是那張臉。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聽見一個聲音。

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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