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二章・暗流｜第十五篇・跟蹤者

從警局回來之後，林實開始注意到一些事。

第一天，他去茶餐廳買飯。

站在櫃檯前等外賣的時候，他看見玻璃門外有個人在看報紙。那個人三十多歲，穿灰色外套，站在路邊已經五分鐘了，報紙沒有翻過一頁。

林實拿著便當走出去。

那個人沒抬頭。

林實往公屋走。

走了五十公尺，回頭。

那個人還站在原地，但報紙放下了。

他在看林實。

林實繼續走。

上樓。開門。關門。

他站在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縫。

樓下，那個穿灰外套的人站在對面騎樓底下，正在抽煙。

他沒走。

林實放下窗簾。

---

第二天，他去片場。

不是拍戲——只是想去看看有沒有活。

剛走進後門，他就感覺不對。

化妝間門口站著兩個人，不是劇組的人。他們穿便衣，站在那裡抽煙，眼睛一直往這邊看。

林實從他們面前走過。

那兩道視線跟著他。

他走到老位置，蹲下。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眼睛餘光裡，那兩個人還在看他。

「林實。」

副導走過來。

「今天沒你的戲。」

林實抬頭。

副導的表情有點怪。

「還有——」他壓低聲音，「外面那兩個人，你認識嗎？」

林實搖頭。

副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走了。

林實蹲在那裡。

把那塊菠蘿包吃完。

站起來。

往後門走。

走過那兩個人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那兩個人也停了。

林實轉頭看他們。

「你們是誰的人？」

那兩個人沒說話。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

不是善意的那種。

是另一種。

「陳天的人？」他說。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不認識陳天。」

那個人點點頭。

「沒關係。」他說，「他認識你就夠了。」

他們轉身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手裡還攥著那個空的塑膠袋。

---

晚上七點，阿強的車準時出現在巷口。

林實上車。

「有人跟蹤我。」他說。

阿強沒回頭。

「我知道。」

「誰的人？」

阿強從後照鏡看他一眼。

「何耀文的人。」

林實沒說話。

車子開動了。

阿強說：「他們來了一天了。刀哥讓我告訴你，不用怕。」

「不用怕？」

林實的聲音有點硬。

「三個人跟了我一天，你跟我說不用怕？」

阿強沒回答。

車子轉了個彎。

「刀哥說，你現在是餌。」他說，「餌被盯上，是正常的。」

林實看著他。

「正常的？」

阿強點頭。

「餌的工作，就是被盯上。」

林實靠回椅背。

窗外路燈一排一排往後退。

他在想那句話。

餌的工作，就是被盯上。

他沒答應要當餌。

但他已經是了。

---

車子開到那棟舊工業大樓。

阿強帶他上樓。

四樓，那個空曠的空間。

刀哥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幾瓶酒。

他看見林實，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林實坐下。

刀哥給他倒了杯酒。

林實沒喝。

「何耀文的人來了。」刀哥說，「比我想的快。」

林實看著他。

「你不是說要三天嗎？」

刀哥點頭。

「他們不按我的時間走。」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們會來找你。可能明天，可能後天。會有人跟你說話。」

林實沒說話。

刀哥看著他。

「你知道你該怎麼做嗎？」

林實搖頭。

刀哥靠回沙發。

「什麼都不做。」

林實愣了一下。

「什麼都不做？」

刀哥點頭。

「他們會試你。問你問題，看你反應。你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就站著，看著他們。」

他頓了一下。

「就像你演戲那樣。」

林實沒說話。

刀哥站起來。

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知道陳天為什麼能活三十年嗎？」

林實沒回答。

「因為他會等。」刀哥說，「等對方先動，等對方露出破綻，等對方以為自己贏了。」

他轉頭看林實。

「你現在也要學著等。」

林實站起來。

「如果我等不了呢？」

刀哥看著他。

「那你就會死。」

房間安靜下來。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從髒玻璃透進來，在地上劃過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實站在那裡。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父親的臉。陳天的照片。陳督察的話。那三個人的眼神。

還有今天那個人的笑。

「陳天的人？」他問。

「他認識你就夠了。」

他開口。

「刀哥，如果我幫你們，把何耀文引出來——」

刀哥轉過身。

林實看著他。

「之後呢？」

刀哥沒說話。

他走回沙發，坐下。

拿起酒杯。

喝了一口。

「之後，你想去哪就去哪。」他說，「香港、台灣、泰國、美國。隨便你。」

他放下杯子。

「陳天會給你一筆錢。夠你花一輩子的。」

林實看著他。

「就這麼簡單？」

刀哥搖頭。

「不簡單。」他說，「要讓他出來，你得先讓他的人相信你是陳天。」

他看著林實。

「那不是演戲。」

林實沒說話。

窗外又有一輛車經過。

燈光在地上劃過。

長長的。

像一條路。

一條他必須走的路。

---

回去的車上，林實沒說話。

阿強也沒說話。

車子停在公屋樓下。

林實下車。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

「阿強，」他說，「你當初被關在那間鐵皮屋裡的時候，怕不怕？」

阿強看著他。

「怕。」他說。

「怕什麼？」

阿強沒回答。

他想了想。

「怕死。」他說，「也怕痛。」

林實點點頭。

他轉身。

往樓梯口走。

「林實。」

他停下來。

回頭。

阿強從車窗裡看著他。

「後來我發現，怕也沒用。」他說，「該來的，總會來。」

他關上車窗。

車開走了。

林實站在樓下。

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

他上樓。

開門。

坐在那張破沙發上。

從後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

照片。名片。紙條。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他看著那張臉。

很久。

然後他拿起陳永仁那張名片。

看了很久。

又放下。

拿起陳國威那張。

看了很久。

也放下。

最後拿起那張陳天的照片。

那雙眼睛。

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在想刀哥的話。

「那不是演戲。」

不是演戲。

那是真的。

他真的要被當成陳天了。

被那些人盯著。

被那些人試探。

被那些人追殺。

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他知道，他沒有退路了。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又閃了一下。

紅光照在那張照片上。

那雙眼睛好像在看他。

林實把照片放下。

靠進沙發裡。

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還在。

他看著那張地圖。

他想。

明天。

那些人不來，也會來。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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