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零八篇・審判（阿卡視角·下）

阿卡走進營地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不是歡迎他。

是看見他身後的空蕩蕩。

兩百個人出去，不到一百個回來。剩下那些在哪裡，不用問也知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連正在擦槍的人都停了下來，手裡的布懸在半空。

阿卡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往前走。

走向那間最大的帳篷。

坤桑的帳篷。

每一步都很重。

腳下的泥地濕濕軟軟，踩下去會陷一點點，再拔出來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嘖嘖聲。那聲音在寂靜的營地裡特別清楚，像有人在數他的步伐。

帳篷門口站著兩個人。

刀疤和他的副手。

刀疤看見阿卡，眼神變了一下。

那眼神。

阿卡看懂了。

他在說：你完了。

阿卡沒有理他。

他掀開帳篷的布簾，走進去。

帳篷裡很暗。

只有一盞油燈，放在最裡面的桌子上。火焰跳動著，把周圍的一切照得搖搖晃晃——那些地圖，那些槍，那張坤桑坐著的椅子。

坤桑坐在那裡。

手裡拿著一根煙，沒有點。

只是拿著。

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油燈的光裡一閃一閃的，像兩顆燒紅的炭。

阿卡站著。

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坤桑也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那些油燈的滋滋聲聽起來特別大。

阿卡感覺自己的後背在流汗。

不是熱。

是怕。

他知道坤桑是什麼人。

他跟著他十五年，親眼看過他怎麼對待失敗的人。有的被活埋，有的被砍頭，有的被丟進蛇坑裡。那些人的慘叫聲，他到現在還記得。

他不想成為下一個。

但他也知道，瞞不過去。

兩百個人剩不到一百，瞞不過去。

他開口。

「將軍。」

聲音很啞，像不是自己的。

坤桑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阿卡深吸一口氣。

「我們……輸了。」

那兩個字。

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帳篷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坤桑的煙被他捏斷了。

那根沒點的煙從中間折成兩截，掉在地上。斷裂的聲音很輕，但阿卡聽見了，像骨頭斷掉的聲音。

「多少人？」

坤桑的聲音很平。

平得可怕。

阿卡說：「……大概九十個。」

坤桑的眼神動了一下。

「大概？」

阿卡低下頭。

「我……沒時間數。」

坤桑站起來。

那張椅子在他身後發出嘎吱一聲。

他走到阿卡面前。

停下來。

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到阿卡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煙草，汗水，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兩百個人。」坤桑說，「回來不到一百。你跟我說大概？」

阿卡沒有抬頭。

只是低著頭。

看著地上那根斷掉的煙。

坤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是誰？」

那兩個字。

阿卡知道他在問什麼。

「一個老頭。姓張。還有——」

他頓了一下。

「一個年輕人。」

坤桑說：「什麼年輕人？」

阿卡說：「不知道名字。但他……他的眼神不對。」

坤桑說：「哪裡不對？」

阿卡想了想。

該怎麼形容？

那個眼神。

那種餓了很久的狼看見羊的眼神。

那種殺人不眨眼的眼神。

那種不是人類的眼神。

他張嘴。

「將軍……那個人，不是人。」

坤桑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你瘋了吧的笑。

「不是人？那是什麼？」

阿卡說：「我不知道。但他一個人殺了我們幾十個。用刀。」

坤桑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阿卡。

那眼神。

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說謊。

阿卡沒有躲。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躲。

越躲越可疑。

坤桑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走回那張椅子。

坐下。

他從口袋裡又拿出一根煙，點上。

火焰在煙頭上跳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煙霧裊裊上升。

「刀疤。」

坤桑的聲音從煙霧後傳來。

帳篷的布簾被掀開。

刀疤走進來。

「將軍。」

坤桑說：「把阿卡帶下去。」

那四個字。

阿卡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但他沒有動。

刀疤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將軍，要關起來嗎？」

坤桑搖頭。

「關起來浪費糧食。」

他抽了一口煙。

吐出來。

「先打一頓。打到他知道怎麼數數。」

阿卡的心反而穩了一點。

只是打。

不是殺。

那就還有機會。

刀疤拉著他的手臂，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坤桑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阿卡。」

阿卡停下來。

沒有回頭。

坤桑說：「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阿卡說：「不知道。但村裡人叫他——」

他想了想那個名字。

那些村民喊他的時候，用的是什麼？

「阿實。」

坤桑沉默了一會兒。

「阿實。」

他重複這個名字。

然後笑了。

那種笑。

阿卡聽不出是什麼意思。

但刀疤已經把他拉出去了。

帳篷的布簾在身後落下。

陽光很刺眼。

阿卡瞇起眼睛。

營地裡那些人都在看他。

那種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沒有理他們。

只是跟著刀疤走。

走向那個他知道的地方。

那個每次有人犯錯就會去的地方。

他已經去過很多次了。

但這一次，他知道不只是皮肉之苦。

這一次，坤桑記住了那個名字。

阿實。

那個年輕人。

那個眼神不對的人。

坤桑會去查。

會去找。

會派更多人。

下一次，就不只是兩百個了。

阿卡低下頭。

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那個年輕人救了他——如果不是他，他可能已經死在山坡上了。

但也因為他，坤桑記住了他。

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他歎了一口氣。

跟著刀疤走進那個黑暗的地方。

身後傳來木棍敲擊的聲音。

還有其他人在喊。

他不知道那是誰。

但他知道，很快就會輪到他。

他閉上眼睛。

等著那一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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