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零七篇・撤退（阿卡視角·上）

阿卡趴在山坡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

他身上全是泥，混著草汁和血。那些血不是他的——是他旁邊那具屍體的。那個人半個小時前還活著，還在往前衝，然後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腦袋。

阿卡把他拖過來，擋在自己前面。

不是為了保護他。

是為了讓對方的狙擊手以為那是活人。

這很殘忍。

但他沒辦法。

他還想活著回去。

太陽從山後慢慢爬上來，把整片山坡照成金黃色。那光很美，美得像假的。但阿卡看不見美，他只看得見那些屍體——他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山坡上、樹林裡、那條他們衝了三次都沒衝過去的小路上。

多少個？

他不知道。

五十個？還是六十個？

他已經不想數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帶了兩百個人來。

現在剩下不到一半。

而且還在減少。

那個老頭——老張——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躲起來了。但這不是好事。因為那個老頭不見了，換了更可怕的東西。

那個年輕人。

那個眼神。

阿卡親眼看見他殺人。

不是開槍。

是刀。

一把小刀。

他衝進人群裡，像一頭野獸。那些人開槍，打不中他。不是因為他跑得快，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子彈。他只是在砍，一刀一個，一刀一個。

那眼神。

阿卡永遠忘不了。

那不是人類的眼神。

那是餓了很久的狼看見羊的眼神。

他當時站在五十公尺外，透過望遠鏡看著這一幕。他看見自己的人一個一個倒下，看見那個年輕人在屍體中間站著，全身都是血，刀尖還在滴。

他沒有怕。

是另一種感覺。

那種——該逃的感覺。

所以他下了撤退的命令。

不是因為懦弱。

是因為他知道，再打下去，這兩百個人會全死在這裡。

而那個年輕人，會一個一個把他們殺光。

他趴在那裡，等著。

等著那個年輕人離開。

等著可以安全撤退的時機。

旁邊那具屍體的血流到他手邊，溫的。

他沒有動。

只是等。

太陽越升越高。

那些槍聲漸漸停了。

偶爾還有一兩聲，然後也停了。

阿卡慢慢抬起頭，從草叢縫隙往山下看。

什麼都沒有。

只有屍體。

只有那些來不及帶走的人。

他等了一會兒。

確定沒動靜了，才慢慢往後退。

像一隻蜥蜴，一點一點地挪。

不敢站起來。

不敢發出聲音。

怕那個年輕人還在。

怕他突然從哪棵樹後面走出來。

用那雙眼睛看著他。

他退了半個小時。

退到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地方。

才站起來。

開始跑。

往坤桑的營地跑。

往那個他不想回去、但不得不回去的地方跑。

他知道回去會面臨什麼。

坤桑不會原諒失敗。

尤其不會原諒他。

但他還是要回去。

因為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他跑著。

腳下踩到石頭，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他沒有停。

只是跑。

拼命跑。

跑到肺快炸開。

跑到眼冒金星。

跑到終於看見那個營地。

他停下來。

喘著氣。

看著那個熟悉的地方。

帳篷。瞭望塔。那些還在巡邏的人。

他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他帶出去的人已經死了一半。

不知道那個年輕人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

走進去。

走進那個他可能再也出不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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