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零九篇・覺醒（林實視角·上）

林實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樹下蹲了多久。

他只記得小晴的手放在他肩上，溫溫的。那溫度像一條繩索，把他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拉上來。那個地方很黑，很冷，到處都是血。他不想待在那裡，但他不知道怎麼出來。

是她把他拉出來的。

現在他站起來了。

站在陽光下。

站在那些屍體中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裡還握著刀。

刀上全是血。

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的斑塊，嵌在指紋的縫隙裡。他用指甲摳了摳，摳不掉。那些血像是長在他手上一樣。

他記得那些血是怎麼來的。

每一個都記得。

第一個衝過來的人，很年輕，比他還小。他刺進去的瞬間，那個人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開，想喊但喊不出來。他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握著槍，扣扳機的手指抽搐了兩下。

第二個是中年人，臉上有一道疤。他的刀法比第一個好，躲了兩下才被刺中。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林實，像是在問：你是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記得每一個。

每一張臉。

每一個倒下去的姿勢。

每一滴噴在他手上的血。

但他不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麼。

因為那個時候沒有「自己」。

只有那個東西。

它佔據了他的身體，他的眼睛，他的手。它替他殺了那些人。殺完之後，它才把他還回來。

林實閉上眼睛。

陽光從樹葉縫隙篩下來，在他眼皮上跳動。那些光點紅紅的，像血。

他想起陳天的話。

「它是你的一部分。」

不是嗎？

它殺人的時候，用的也是他的手。

那些人死在他手裡。

他怎麼能說那不是他？

小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還好嗎？」

林實睜開眼。

她站在他旁邊，看著他。

那張疲憊的臉上，眼睛下面那兩團青色更深了。她的衣服上也有血，不是她的，是別人的——阿昌的？還是她殺的那些人的？

但她站在那裡。

沒有退。

只是看著他。

林實點頭。

「還好。」

那兩個字很輕。

她知道他在說謊。

但她沒有戳破。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走吧。」她說，「阿昌在等我們。」

林實點頭。

他邁開步子。

腳有點軟，但還能走。

他們一起往村子那個方向走。

走過那些屍體。

走過那些血。

走過那些被踩爛的草和折斷的樹枝。

林實一邊走，一邊看著那些屍體。

有些是他殺的。

有些不是。

但他已經分不清了。

那些臉混在一起，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盤散沙。

走到一棵大樹前面的時候，他停下來。

因為他看見了陳天。

陳天靠在那棵樹上。

閉著眼睛。

臉很平靜。

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林實知道那不是睡覺。

因為他的胸口沒有起伏。

他的手垂在兩邊。

那把長刀掉在地上，刀身上還有沒乾的血跡。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現在沒有表情了。

沒有那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只是一張平靜的臉。

小晴的手握緊了他。

但她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

林實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陳天。

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第一次見到陳天，在那間木屋裡。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光，那張臉從陰影裡浮現出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陳天說：「你來了。」

他說：「你也是。」

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話。

也是最後一次。

他想起了陳天教他的那些話。

「那個東西出來的時候，不要怕。讓它來。」

「你要學會控制它。」

「讓它知道，誰是主人。」

他學會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陳天走了。

再也沒人教他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發抖。

不是怕。

是另一種。

那種——失去的感覺。

小晴的聲音傳來。

「林實。」

他抬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我在這裡。

他點頭。

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她懂。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回那個村子。

走回那些活著的人身邊。

走回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明天。

但林實知道，從今天開始——

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保護的人了。

他要保護別人。

要保護阿昌。

要保護小晴。

要保護那些還活著的人。

因為陳天走了。

老張走了。

那些老的，都走了。

剩下的，是他們這些年輕的。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

長到能感覺到肺在發痛。

但那種痛是真實的。

是活著的證明。

他握緊小晴的手。

繼續往前走。

走向那個村子。

走向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明天。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

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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