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八十九篇・歸來

**【緬甸・龍爺村落・清晨】**

天亮了。

林實是被光叫醒的。不是審訊室那種慘白的燈光，是真正的陽光，從門縫和窗縫裡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條。那些光條裡有灰塵在飄，緩慢地，安靜地，像一場看不見的雪。

他睜開眼。

小晴還在睡。

她的呼吸很輕，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夢裡看見了什麼。那件外套蓋在身上，一半滑到地上，露出裡面的灰色長袖。

林實輕輕坐起來。

沒有吵醒她。

他下床。

走到門邊。

拉開一條縫。

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

他等了一下，讓眼睛適應。

然後走出去。

空地上很安靜。

沒有人劈柴，沒有人曬衣服，沒有人抽煙。那些木屋的門都關著，好像所有人都還在睡。

但他知道不是。

他往老張的木屋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門開著一條縫。

他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是陳天的聲音。

「……傷口還好，沒發炎。」

老張的聲音更啞。

「死不了。」

陳天說：「龍爺今天到。」

老張說：「我知道。」

陳天說：「坤桑那邊——」

老張打斷他。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沉默了一會兒。

陳天說：「你覺得他會再來？」

老張說：「會。」

那一個字。

林實站在門口。

沒有進去。

只是聽著。

老張說：「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年。現在你回來了，那個年輕人來了，他不會放過。」

陳天說：「龍爺怎麼說？」

老張說：「等他回來才知道。」

又是沉默。

林實轉身。

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看見阿昌站在自己的木屋門口，手裡拿著那把砍柴的刀。刀身上有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

阿昌看見他，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林實也點了點頭。

他們都沒有說話。

但那一眼，林實看懂了。

阿昌昨晚也出去了。

也動手了。

也殺了人。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

看著那些血跡。

想著阿昌昨晚看見了什麼。

阿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開口。

「我第一次。」

林實抬起頭。

阿昌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的眼神。

「你呢？」

林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第一次？

在審訊室裡算嗎？

那些眼神，那些恐懼，那些被他嚇到發抖的人——算嗎？

他沒有動手。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動了。

在身體裡。

在心裡。

在每一次那些怕他的人面前。

那算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會知道。

因為那些人還會再來。

而他，不能再只是站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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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山林・某處】**

一支隊伍正在往村子前進。

二十個人。

不是穿迷彩服的。

是穿便衣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人。

七十多歲，瘦，但腰桿挺得很直。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唐裝，手裡拄著一根拐杖。那拐杖是木頭的，很普通，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這片山林是他的客廳。

他身後跟著十九個人。

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胖的有瘦的，有背槍的有不背槍的。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走路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

整齊的，穩定的，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走了一個小時，老人停下來。

他抬頭，看向前方。

什麼都沒有。

只有樹。

只有草。

只有鳥在叫。

但他知道，快到了。

他轉頭，對身後一個中年人說。

「阿坤。」

那個人走過來。

「龍爺。」

龍爺說：「派人先去通報。」

阿坤點頭。

他一揮手，兩個人從隊伍裡走出來，往前面跑。

跑得很快，很輕，像兩隻山貓。

龍爺繼續往前走。

速度不變。

節奏不變。

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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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龍爺村落・中午】**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那兩個人到了。

他們跑進村子，直接衝進老張的木屋。

林實站在自己的木屋門口，看著那一切。

那兩個人進去不到一分鐘，老張和陳天就走出來了。

老張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那種害怕的難看。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來了的那種。

陳天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開口。

「龍爺到了。半個時辰。」

老張點頭。

他轉頭，看向陳天。

陳天點點頭。

老張說：「叫人。」

那個人轉身，對著村子喊了一聲。

用當地話。

林實聽不懂。

但他看見了那些木屋的門一扇一扇打開。

那些人走出來。

男人，女人，老人，年輕人。

他們站在空地上，看著老張。

老張說：「龍爺回來了。準備一下。」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問為什麼。

他們只是散開，去做自己的事。

有人去燒水，有人去殺雞，有人去打掃那間最大的木屋。

一切都很安靜。

一切都很自然。

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去茶餐廳。那些老闆娘，那些夥計，那些常客——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這裡也一樣。

只是舞台換了。

只是角色不同了。

小晴從木屋裡走出來。

站在他旁邊。

「怎麼了？」

林實說：「龍爺回來了。」

小晴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看向那間最大的木屋。

那些人正在打掃。

很認真。

很虔誠。

像在準備迎接一個神。

她說：「你見過他嗎？」

林實搖頭。

她說：「我也沒有。」

她頓了頓。

「但我聽過很多他的事。」

林實轉頭看她。

她說：「我爸說過，整個東南亞，有三個人不能惹。一個是坤桑，一個是何耀文，一個是——」

她沒有說完。

林實替她說了。

「龍爺。」

她點頭。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間木屋。

想著那個人。

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那個讓所有人害怕的人。

那個等了三十年的人。

他會是什麼樣子？

他會說什麼？

他會怎麼對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很快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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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龍爺到了。

他走進村子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空地上。

老張站在最前面。

陳天站在他旁邊。

林實和小晴站在後面。

龍爺走過來。

很慢。

每一步都很穩。

那根拐杖點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像心跳。

他走到老張面前。

停下來。

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打量。

是另一種。

那種——幾十年的兄弟終於又見面了的眼神。

老張開口。

「龍爺。」

龍爺點點頭。

他看向陳天。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你終於回來了的那種。

陳天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

很久。

龍爺伸出手。

放在陳天肩上。

那隻手很瘦，但很穩。

「三十年。」

那三個字。

陳天點頭。

「三十年。」

龍爺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等太久了，終於等到了的笑。

他轉頭，看向後面。

看向林實。

那眼神。

林實感覺那眼神像一把刀。

但不是那種要殺人的刀。

是另一種。

那種——在看的刀。

龍爺走過來。

在他面前停下來。

他比林實矮半個頭。

但林實感覺他在俯視自己。

龍爺開口。

「你就是林實？」

林實點頭。

龍爺看著他。

那眼神。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和剛才不一樣。

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你身體裡有東西。」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龍爺。

龍爺說：「那是好東西。也是壞東西。」

他轉身。

往那間最大的木屋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進來。」

他走進去。

陳天跟進去。

老張跟進去。

林實站在那裡。

三秒。

然後他走過去。

推開門。

走進那間木屋。

走進那個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地方。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一切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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