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四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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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那間永遠亮著燈的審訊室裡，時間是被剝奪的。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只有那盞慘白的燈和永遠單調的嗡嗡聲。睡眠成了一種斷裂的存在——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只知道每次睜開眼，看到的都是同樣的光。

但在這裡，不一樣。

他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那種刺眼的、逼人睜不開眼的審訊燈。是另一種——溫柔的、帶著溫度的光。那光從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金線。那條金線隨著時間慢慢移動，從牆角移到床腳，從床腳移到他的臉上。

他睜開眼的時候，那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溫溫的。

像小時候父親的手。

他躺在那裡，沒有動。

讓那光繼續曬著。

他聽見外面有聲音。不是審訊室那種死寂——是真實世界的聲音。鳥叫。車聲。遠處菜市場的吆喝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他十八天沒有聽過的背景音。

活著的背景音。

他坐起來。

那張單人床在他身下嘎吱一聲。床單有她的味道，混著潮濕和灰塵，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屬於這間簡陋房間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讓那股味道充滿肺部。

不是消毒水。

不是黴味。

是活的。

房間裡沒有人。

他轉頭看向那張桌子。筆電還開著，螢幕暗下來，進入待機狀態。旁邊放著兩瓶水——一瓶是滿的，一瓶是空的。空的那瓶是他昨晚喝的那瓶，被捏變形了，歪歪扭扭地躺在那裡。

他看著那瓶水。

想起昨晚自己握緊它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想那個消失的年輕警員。

現在他醒了。

那個年輕警員還在消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知道，那份愧疚還在。

不會消失。

就像那個警員一樣。

門開了。

小晴走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飄出熱氣和香味。她看見他醒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醒了？」

林實點頭。

她把塑膠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兩個紙盒。打開，推到他面前。

是粥。

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

還有兩根油條。

「吃吧。」她說，「這附近唯一一家早上六點開門的店。我盯了三天才敢去買。」

林實看著那碗粥。

熱氣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拿起湯匙。

舀了一口。

放進嘴裡。

熱的。

很燙。

但他沒有停。

他又舀了一口。

一口接一口。

十八天來，他吃的都是審訊室那種溫吞吞的便當。白飯、青菜、一塊肉，永遠一樣的醬色，永遠一樣的溫度。他吃，只是因為必須吃。

現在這碗粥，不一樣。

它有味道。

有溫度。

有活著的感覺。

他吃到一半，抬起頭。

發現她正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笑。

是另一種。

那種——看著你吃就很滿足的眼神。

他停下湯匙。

「你不吃？」

她搖頭。

「我吃過了。」

林實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很瘦，眼睛下面的青色還在。但今天看起來，比昨晚好一點。大概是因為他出來了。

他低下頭。

繼續吃。

吃完那碗粥，他把油條撕成小塊，泡進最後一點粥裡。等油條吸飽了粥，才一口一口吃掉。

她看著他吃完。

然後開口。

「有件事要跟你說。」

林實抬起頭。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放鬆的。

是另一種。

那種——要說壞消息的那種。

「昨晚你睡著的時候，我查了一些東西。」

她轉過身，把那台筆電拿過來。

螢幕亮起來。

她點開一個網頁。

林實看過去。

是暗網的賞金榜。

**22. Butcher ₿38,000,000**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三千八百萬。

又漲了六百萬。

「昨晚更新的。」她說，「因為你越獄的消息傳出去了。」

那兩個字。

越獄。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現在全城都知道你跑了。我爸的人，張處長的人，那個姓陳的人，還有那些想賺三千八百萬的人——」她頓了頓，「都在找你。」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數字。

三千八百萬。

足夠一個人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

他忽然想起刀哥說過的一句話。

「你會很可怕。」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他懂了。

可怕的不是他。

是那串數字。

是那些願意為那串數字做任何事的人。

小晴又點開另一個網頁。

是新聞。

頭版頭條。

**「通緝犯林實越獄！警方發布最高級別追捕令」**

下面是一張他的照片——是《黑火》那場戲的劇照。他手裡握著刀，眼神陰鷙。那張照片被放大，佔了半個版面。

他看著那張照片。

想起拍那場戲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張照片會變成這種東西。

小晴說：「現在到處都是你的臉。地鐵站，公車站，便利商店，電視新聞。你比明星還紅。」

林實沒說話。

他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看著窗外。

那條金線已經移動了，從床腳移到牆角。

「所以我們不能去機場，不能去碼頭，不能坐任何大眾運輸。」她說，「只能走陸路。」

林實轉頭看她。

「陸路？」

她點頭。

「往北走。從邊境出去。」

她點開另一個網頁。

是一張地圖。

紅色的線密密麻麻，標出每一個檢查站的位置。

「現在每個出口都有人守著。警察，邊防，還有——」她頓了頓，「那些想賺錢的人。」

林實看著那張地圖。

那些紅色的點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爬在邊境線上。

沒有一條路是空的。

沒有一條路是安全的。

她說：「但我們有辦法。」

林實抬起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和昨晚說「我們可以試」的時候一樣。

「什麼辦法？」

她說：「有人願意幫我們。」

林實等著。

她說：「刀哥。」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說：「他昨晚聯繫我了。他知道你出來了。他說——」她頓了頓，「他在邊境有一條路。」

林實沒說話。

刀哥。

那個總是穿舊皮夾克的人。

那個帶他進訓練場的人。

那個說「你會很可怕」的人。

他為什麼要幫他？

因為他是陳家的人？

因為那本日記？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他沒有選擇。

「你信他嗎？」

小晴看著他。

「我信。」她說，「因為他沒有理由害你。」

林實說：「他有。」

她愣了一下。

「什麼理由？」

林實說：「陳天。」

那兩個字。

小晴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陳天是誰。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扛了三十年的人。

那個應該死了卻還活著的人。

刀哥跟了陳天二十年。找了陳天十年。等了陳天十年。他的忠誠，是對陳天的，不是對林實的。

如果有一天，陳天和林實的利益衝突了——

刀哥會選誰？

林實不知道。

小晴也不知道。

但她說：「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林實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現在外面有三千八百萬人在找他們。有警察，有黑道，有賞金獵人，有她父親的人。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每一個出口都有人等著。

刀哥那條路，是唯一的縫隙。

就像那個傳話的警員從審訊室門縫塞進來的紙條一樣。

他只能賭。

賭刀哥還記得他是陳家的人。

賭刀哥還在乎那本日記。

賭刀哥不會在最後一刻把他賣掉。

他抬起頭。

看著她。

「好。」

她點點頭。

把筆電關上。

站起來。

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陽光從縫隙裡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發亮。

她看了一會兒。

放下窗簾。

轉過身。

「今晚走。」

林實說：「今晚？」

她說：「越早越好。他們遲早會查到這裡。」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張疲憊的臉。

那雙亮著的眼睛。

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黑色外套。

她為了救他，在這裡躲了十八天。用錢買通那些她從來不需要打交道的人。冒著被抓回去的風險，一步一步撬開那道該死的門。

現在她還要帶他逃出去。

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檢查站。

穿過那些等著賺三千八百萬的人。

穿過黑夜。

他不知道前面會遇到什麼。

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麼——

她在旁邊。

那就夠了。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一起看著那條縫。

陽光從外面滲進來。

很亮。

「你會怕嗎？」他問。

她轉頭看他。

那眼神。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怕啊。」她說，「但怕也要走。」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

那光很亮。

比陽光還亮。

「走吧。」他說。

她笑了。

那笑容。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和說「不管你是誰，我都陪你」時一樣。

「好。」

她轉身。

開始收拾東西。

林實站在窗邊。

看著她的背影。

想著今天晚上。

想著那條邊境的路。

想著刀哥。

想著那個三千八百萬的數字。

他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他準備好了。

不管來的是什麼。

他都會擋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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