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五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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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粥的溫度在胃裡慢慢散去。

林實站在窗邊，看著那條縫隙裡滲進來的陽光。它從早上那條細細的金線，變成了現在這一小片光斑，落在床腳的地板上。光斑裡有灰塵在飄，緩慢地，安靜地，像一場沒有聲音的雪。

他看著那些灰塵。

想著晚上。

小晴在房間裡走動，收拾東西。她動作很快，但很安靜——把筆電裝進背包，把幾件衣服塞進去，把桌上那瓶水也放進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節奏，像一個習慣了隨時準備離開的人。

她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人。

上官集團的千金，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她應該住在豪宅裡，有傭人伺候，有司機接送，有專人打理一切。她不需要自己收拾行李，不需要躲在這種破舊的房間裡，不需要為了活命而逃亡。

但她現在在這裡。

因為他。

林實轉過身。

看著她蹲在地上，把最後幾包泡麵塞進背包。她的頭髮亂了，幾綹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她用手背把它們撥開，繼續塞。

「你那些照片——」她頭也不抬地說，「還在嗎？」

林實伸手摸向口袋。

那兩張照片還在。

貼著心口。

「在。」

她點點頭。

「收好。別掉了。」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她塞完泡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那條牛仔褲已經髒了，膝蓋處有兩塊深色的污漬，不知道是在哪裡沾到的。她的外套也是，袖口磨得發白，邊緣有點脫線。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乾乾淨淨的，站在化妝間門口，笑著說「嗨」。那笑容很亮，亮到讓片場那種陰暗的地方都亮了起來。

現在她還是會笑。

但那笑容底下，多了很多東西。

疲憊。傷痕。還有那種經歷過黑暗之後才會有的沉穩。

他開口。

「對不起。」

她停下來。

轉頭看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為什麼道歉？

林實說：「你不該在這裡。」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

不是嘲諷。

是另一種。

「那我該在哪裡？」

林實說：「在家裡。在安全的地方。在——」

她打斷他。

「在家裡當我爸爸的乖女兒？嫁給那個姓陳的？每天穿著禮服參加那些無聊的派對？」

她往前走了一步。

「林實，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林實沒說話。

她說：「不是因為你可憐。不是因為你帥。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陳家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

「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她想了想，「活著有意思的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繼續說。

「我從小到大，什麼都有。錢，房子，車子，衣服。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但那些東西——」她頓了頓，「沒有意思。」

「認識你之後，不一樣了。跟你去片場，蹲在巷子裡吃菠蘿包，看那些人怕你的眼神。去清邁找你爸，在月光酒吧那種地方。現在又躲在這裡，準備逃亡。」

她笑了。

「這些事，我以前想都沒想過。」

林實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亮。

「所以你不要跟我道歉。」她說，「這是我自己選的。」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她笑了。

轉身繼續收拾。

林實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

想著她說的話。

活著有意思。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他只是活著。吃飯，睡覺，上學，後來到片場蹲著等戲。活著就是活著，沒有什麼意思不意思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活著，有了意思。

因為她。

---

下午兩點，她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陽光很亮。

巷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一隻貓蹲在牆角曬太陽，瞇著眼睛，懶洋洋的。

她看了一會兒。

放下窗簾。

轉過身。

「刀哥那邊確認了。」

林實抬起頭。

她說：「晚上八點，有人在邊境接我們。」

林實說：「誰？」

她說：「刀哥的人。阿強。」

那兩個字。

林實想起那輛白色的麵包車。想起那個總是沉默、手裡夾著煙的司機。他跟了刀哥十年，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只做事。

「他可靠嗎？」

小晴說：「刀哥說可靠。」

林實沒說話。

刀哥說可靠。

但那不代表真的可靠。

他見過太多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片場那些人，一開始怕他，後來躲他，現在又出來說認識他。那些記者，一邊罵他一邊靠他吃飯。那些黑道的人，一邊想殺他一邊想用他。

他不知道阿強是哪一種。

但他沒有選擇。

小晴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走過來。

在他旁邊站著。

「你在想什麼？」

林實說：「在想阿強。」

她說：「你不信任他？」

林實說：「不信任任何人。」

她點點頭。

「我也是。」

她頓了頓。

「但現在我們只能信。」

林實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知道，那份不安還在。

不會消失。

就像那個消失的警員一樣。

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從她的手傳到他的手。

從他的手傳到心臟。

「不管阿強可不可靠，」她說，「我可靠。」

林實抬起頭。

看著她。

那眼神。

「我知道。」他說。

她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亮。

---

下午四點。

她開始交代計劃。

「我們從這裡出去，往北走。先坐公車到元朗，然後換車到邊境附近。刀哥的人會在那裡等我們。」

她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每一個轉折點，都有人在盯。所以我們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讓任何人認出來。」

她看著林實。

「你有什麼問題？」

林實說：「被認出來怎麼辦？」

她說：「跑。」

那一個字。

林實沒說話。

她又說：「如果跑不掉——」

她頓了頓。

「就動手。」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反應。

「你會的，對吧？」

林實沒說話。

他當然會。

那個東西在身體裡。

那個讓阿五害怕的東西。

那個讓張國強發抖的東西。

那個讓他變成Butcher的東西。

如果到了那一步——

他會動手的。

他知道。

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

她只知道他會演戲。

只知道他眼神可怕。

只知道那些人怕他。

不知道那個東西。

林實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信任。

他開口。

「會的。」

那兩個字。

很輕。

但她聽見了。

她點點頭。

「那就好。」

她繼續在地圖上畫線。

林實看著那條紅色的線。

從這裡開始。

一直延伸到邊境。

延伸到那個看不見的遠方。

他不知道那條線會通向哪裡。

但他知道，他會走下去。

因為她在旁邊。

---

下午六點。

天色開始暗下來。

她關上筆電，把最後幾樣東西塞進背包。

然後轉過身。

看著林實。

「該走了。」

林實站起來。

走到門口。

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放在桌上。

那串鑰匙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光。

她看了一眼。

沒有拿。

轉身。

推開門。

走出去。

林實跟在後面。

樓梯很暗。

她沒有開手機的手電筒。

只是摸黑往下走。

林實跟在她後面，聽著她的腳步聲。

一樓。二樓。一樓。

鐵門推開。

外面是巷子。

天快黑了。頭頂那一線天空從灰藍變成深紫。路燈還沒亮，只有遠處幾盞亮著，昏黃的光在巷子口閃爍。

她走在前面。

腳步很快。

林實跟在後面。

他們穿過那條窄巷，走到大街上。

街上人很多。下班的人，買菜的人，等公車的人。他們從人群中穿過，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她和普通人沒兩樣。

他戴著她給的口罩和帽子，低著頭，快步走。

公車站。

人很多。

他們擠在人群裡，等著。

一輛公車開過來。

她拉著他的袖子，上車。

車門關上。

公車開動。

林實靠著窗戶，看著外面那些街道往後退。

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街道。

那些茶餐廳，那些雜貨店，那些貼滿招租廣告的電線桿。

他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但他知道，現在要往前走。

她坐在他旁邊。

手輕輕握著他的手。

那股溫度還在。

他閉上眼睛。

讓那股溫度包圍自己。

等著。

等下一站。

等邊境。

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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