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五篇・倒數

林實開始數那些數字。

不是心跳。是門。每一次門開，他就記一次。

第一次。送飯的警員。

第二次。換班的警員。

第三次。一個不認識的檢控官。

第四次。陳國威。

第五次。又一個送飯的。

第六次。又一個換班的。

第七次。沒有人。門只是開了一條縫，然後又關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他記下來了。

第七次。

他發現自己開始對數字上癮。數心跳，數門開，數那盞燈閃爍的次數——雖然它根本不閃。但他還是數。數到後來，那些數字變成了一種安慰。

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至少證明時間還在走。

第八次。門又開了。

不是陳國威。是一個他沒見過的警員，年輕的，二十出頭，制服很新，像是剛畢業不久。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陳國威那種審視。不是檢控官那種冰冷。是另一種。

那種——好奇。

像是看動物園裡的稀有動物。

林實看著他。

他也看著林實。

三秒。

五秒。

他開口。

「你就是那個——」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個演員？那個殺手？那個上了暗網榜單的人？

林實替他說了。

「林實。」

那個年輕警員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

他沒有走進來。

只是站在門口。

「陳督察讓我告訴你，還有一個小時。」

林實沒說話。

一個小時。

倒數。

那個年輕警員等了一下，見他不說話，轉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來。

回頭。

林實看著他。

「你叫什麼？」

那個年輕警員愣了一下。

「阿傑。」

林實點點頭。

「阿傑，你當警察多久了？」

阿傑說：「三個月。」

林實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審視。

只是看。

「三個月。」他重複了一遍。

阿傑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只是站在那裡。

林實說：「三個月前，我還蹲在片場後門，吃菠蘿包。」

阿傑沒說話。

林實繼續說。

「那時候沒人看我。現在——」他笑了一下，「你們都在看我。」

那笑容。

很短。

阿傑看著那個笑容。

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他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實搖搖頭。

「沒事。你走吧。」

阿傑點點頭。

轉身。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想著那個年輕警員的眼神。

三個月。

三個月前，沒有人看他。

現在，全世界都在看他。

他不知道哪個更可怕。

---

第九次門開的時候，陳國威進來了。

他手裡沒有文件夾。沒有咖啡。什麼都沒有。

只是走進來。

在林實對面坐下。

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之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決定了什麼的眼神。

林實等著。

陳國威開口。

「你考慮好了嗎？」

林實看著他。

「考慮什麼？」

陳國威說：「要不要配合。」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嘆了一口氣。

「林實，我跟你說實話。」

他往前靠了一點。

「上面的壓力很大。媒體在炒，輿論在燒，黑道那邊也有人放出風聲。我壓不了多久。」

林實聽著。

陳國威繼續說。

「今天下午四點，如果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他頓了一下，「你會被正式起訴。」

那幾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著他。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代表你的名字會上新聞。代表所有人都會知道你被關在這裡。代表那些想找你的人——」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會來找我。」

陳國威點頭。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穩。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來了。

他抬起頭。

看著陳國威。

「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陳國威看著他。

很久。

「那你就是在賭。」

林實說：「賭什麼？」

陳國威說：「賭外面那些人，會在你被放出去之前，先找到你。」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繼續說。

「賭那個叫小晴的女孩，會在她父親的壓力下，還能回來找你。」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見了。

「賭你身體裡那個東西，不會在你最脆弱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出來。」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陳國威。

陳國威也在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你還有四十分鐘。」

他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不管你選哪條路——」

他沒有說完。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陳國威說的話。

四十分鐘。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很多人。

父親。陳天。刀哥。何耀文。阿五。張國強。王景。還有小晴。

他們都在看著他。

等著他做決定。

他睜開眼。

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有一點。

很小。

但他感覺到了。

他想起小晴說的話。

「不管你是誰，我都陪你。」

她現在在哪裡？

她能回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只靠等。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看著那扇門。

門是鐵的。很重。很厚。關得很緊。

但他還是伸出手。

敲了敲。

砰。砰。砰。

外面沒有聲音。

他又敲。

砰。砰。砰。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

是那個年輕警員阿傑。

他看著林實。

「怎麼了？」

林實看著他。

「我要見陳督察。」

阿傑愣了一下。

「現在？」

林實點頭。

阿傑看著他。

三秒。

然後他點點頭。

「我去說。」

門關上。

林實站在門口。

等著。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得夠久了。

現在，他要自己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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