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五十六篇・選擇

門開了。

陳國威站在門口。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實。那眼神裡沒有驚訝，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會來。

「你找我？」

林實點頭。

陳國威走進來。

他在那張鐵椅子上坐下，靠著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實。

他在等。

等林實開口。

林實也在看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審訊室裡只剩下那盞燈的電流聲，嗡嗡嗡的，像一隻被困住的蒼蠅。

林實開口。

「你說過，我可以配合。」

陳國威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他看見了。

「對。」

林實說：「那我配合。」

陳國威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林實，很久。

然後他往前靠了一點。

「你知道配合是什麼意思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說：「意思是告訴我所有你知道的事。從頭到尾。不能隱瞞。不能說謊。」

他頓了一下。

「包括那個女孩。」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看見了。

「包括你身體裡那個東西。」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繼續說。

「包括你去泰國找誰。包括你父親的事。包括陳天。」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陳國威。

陳國威也在看著他。

「你知道陳天是誰嗎？」

林實點頭。

「知道。」

陳國威的眼神動了一下。

「從哪裡知道的？」

林實說：「刀哥。」

陳國威點點頭。

「周景鴻。」

他靠回椅背。

「他跟你說了什麼？」

林實想了想。

「說陳天是我大伯。」

陳國威的眼神又動了一下。

「還有呢？」

林實說：「說他替我父親扛了三十年。」

陳國威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鐵桌子。桌面上有幾道刮痕，很淺，不知道是之前的哪個嫌犯留下來的。

很久。

他抬起頭。

看著林實。

「你父親殺過人，對吧？」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何耀文說的話。想起刀哥說的話。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只是從來不敢想。

「對。」他說。

陳國威點點頭。

「你知道他殺的是誰嗎？」

林實說：「何耀文的哥哥。」

陳國威的眼神動了一下。

「何耀文——」他重複這個名字，「你見過他？」

林實點頭。

陳國威往前靠了一點。

「什麼時候？」

「在清邁回來之後。」

陳國威的眉頭皺起來。

「他找你做什麼？」

林實說：「問我要不要扛。」

那兩個字。

陳國威愣了一下。

「扛什麼？」

林實說：「扛我父親的罪。」

陳國威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實。

很久。

然後他靠回椅背。

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林實，我當警察二十年。見過很多罪犯。殺人的，搶劫的，販毒的。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頓了一下。

「但你這個——」他搖搖頭，「我真的沒見過。」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繼續說。

「你父親殺人，你大伯扛罪。你大伯消失三十年，你父親躲了二十二年。現在你又被捲進來。」

他看著林實。

「你想過為什麼嗎？」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穩。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個問題。

他一直不敢想的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是他們家？

他抬起頭。

看著陳國威。

「不知道。」

陳國威點點頭。

「我也不知道。」

他站起來。

走到那盞燈下面。

仰著頭，看著那盞燈。

那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牆角。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林實等著。

陳國威轉過身。

看著他。

「不管是你父親，還是陳天，還是你——」他頓了一下，「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東西。」

林實沒說話。

陳國威說：「那個東西讓你們在關鍵時刻，會做出和別人不一樣的選擇。」

他走回來。

在林實面前站著。

低頭看著他。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林實搖頭。

陳國威說：「我也不知道。但我見過。」

他彎下腰。

和林實平視。

「你父親當年，有一張照片。是他年輕的時候。那雙眼睛——」他頓了一下，「和你一模一樣。」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陳國威。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同情。

不是審視。

是另一種。

那種——想要理解的眼神。

「我會幫你。」陳國威說。

林實愣了一下。

「什麼？」

陳國威說：「我會幫你。但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他想了想，「我想知道答案。」

他站直。

轉身。

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陳國威說：「今天下午四點，我會對外宣布，你在配合調查。」

他頓了一下。

「這能爭取一些時間。但不會太久。」

林實點頭。

陳國威看著他。

「那個女孩——」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國威說：「上官集團那邊，我幫你盯著。如果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陳國威。

很久。

然後他說：「謝謝。」

那兩個字很輕。

但陳國威聽見了。

他點點頭。

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陳國威說的話。

他會幫他。

不是因為可憐。

是因為想知道答案。

他也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

為什麼他會有。

為什麼父親會有。

為什麼陳天會有。

為什麼他們家的人都會有。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還在。

在身體裡。

在血管裡。

在心裡。

等著。

等著他找到答案。

或者，等著他變成答案。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條巷子。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他看見自己站在那裡。

蹲在那裡。

餵那隻貓。

她蹲在他旁邊。

笑著說，牠喜歡我。

他睜開眼。

燈光很亮。

他看著那盞燈。

想著她。

想著她會不會回來。

想著她什麼時候回來。

想著她回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是現在的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等。

等答案。

等她。

等一切結束。

或者，等一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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