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五章・回歸｜第四十七篇・最後一場

上午的戲拍完的時候，林實走出片場，陽光正好照在後門那條巷子裡。

他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但袋子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

昨天吃完了。

忘了買。

他看著那個空袋子，站了三秒。

然後把袋子對折，塞回後袋。

「沒了？」

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回頭。

小晴站在後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飄出燒臘的香味。

她走過來。

把袋子遞給他。

「吃這個吧。」

林實接過。

低頭看。

是燒鵝飯。

還冒著熱氣。

他抬頭看她。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她笑了一下。

「早上。你拍戲的時候。」

林實沒說話。

他看著那盒飯。

看著那些油亮的燒鵝。

看著那片切成細絲的薑。

「謝謝。」他說。

她擺擺手。

「快吃吧。下午還有最後一場。」

林實點頭。

他們走到牆角那堆道具箱旁邊，蹲下來。

他打開飯盒。

筷子是木頭的，需要自己掰開。

他掰筷子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那隻手今天有點僵。

不是緊張。

是另一種。

那種——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的僵硬。

小晴看著他。

「你緊張？」

林實搖頭。

「不是緊張。」

她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也沒有追問。

只是從自己那份飯裡夾了一塊燒鵝，放進他飯盒裡。

「多吃點。」

林實低頭看著那塊燒鵝。

皮很脆，油亮亮的。

他夾起來。

放進嘴裡。

很香。

很燙。

他慢慢嚼。

陽光曬在他們身上。

很暖。

巷子裡很安靜。

只有偶爾傳來的車聲，和遠處片場裡的吆喝聲。

那盞路燈靜靜地掛在那裡。

沒有閃。

「下午那場戲——」

小晴開口。

林實轉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

她看著那盞路燈。

「是最後一場了對吧？」

林實點頭。

她等了一下。

「拍完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下頭。

看著那盒飯。

燒鵝還剩一半。

飯還剩一半。

他放下筷子。

「不知道。」

她轉頭看他。

那眼神。

不是擔心。

是另一種。

「你有想過離開香港嗎？」

林實愣了一下。

「離開？」

她點頭。

「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林實沒說話。

他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

但那光底下，還有別的東西。

「你呢？」他問。

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笑。

「我走不了。」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父親不會讓我走的。」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拿過筷子。

那隻手下午要拍最後一場戲。

那隻手——

「那你呢？」他問，「你想走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那盞路燈。

很久。

「想。」

那一個字。

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巷子裡，林實聽得很清楚。

他轉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盞路燈。

「但想沒有用。」

她說。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一圈淺淺的金色。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站在化妝間門口，笑著說「嗨」。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

不知道她是上官集團的千金。

不知道她是頂尖黑客。

不知道她會為了幫他，一整夜不睡。

不知道她會蹲在他旁邊餵貓。

不知道她會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他看著她。

很久。

「如果你走不了——」

他開口。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我也不走。」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真的笑。

「你這是什麼邏輯？」

林實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個笑容。

陽光很亮。

她的笑容也很亮。

「走吧。」她站起來。

拍拍褲子。

「戲還沒拍完。」

林實也站起來。

把那個空飯盒丟進垃圾桶。

他們一起往片場走。

走進那扇門。

走進那條走廊。

走進那個即將結束的世界。

---

下午兩點，林實站在倉庫中央。

最後一場戲。

第十八場。

屠夫的最後一次出場。

劇本上寫著：阿傑完成了所有的任務，站在碼頭邊，看著夕陽。然後他點了一根煙，轉身離開。鏡頭拉遠。全劇終。

很簡單。

沒有殺人。

沒有台詞。

只有他一個人。

和夕陽。

王景走過來。

手裡拿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導演看演員的那種。

是另一種。

「最後一場了。」

林實點頭。

王景等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拍了二十年戲。從來沒有哪部戲的殺青，讓我這麼——」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怕？」

王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被說中的笑。

「對。怕。」

他看著林實。

「怕拍完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實沒說話。

王景繼續說。

「不是那種朋友見不到的怕。是那種——」他想了想，「怕以後再也看不到那種眼神的怕。」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拍了最後一場戲。

那隻手——

「導演。」

王景抬頭。

林實說：「謝謝你。」

王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是真的笑。

「謝什麼？」

林實說：「謝謝你讓我演這個角色。」

王景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拍拍林實的肩膀。

「是你自己演出來的。」

他轉身。

往監視器那邊走。

走了幾步。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王景說：「不管以後發生什麼——」

他頓了一下。

「你都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他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陽光從破屋頂照下來。

很暖。

但他感覺得到那句話的重量。

最得意的作品。

他不是作品。

他是人。

但他知道王景想說什麼。

他點點頭。

對著那個背影。

輕輕的。

---

「各部門準備——最後一場！」

聲音從遠處傳來。

燈光亮起來。

不是那種慘白的燈。

是夕陽的顏色。

橘紅色的。

暖暖的。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片光。

想著很多事。

想著父親。

想著陳天。

想著刀哥。

想著何耀文。

想著那些影片。

想著那些留言。

想著那三千萬人。

想著那個發照片的記者。

想著暗網上那個帖子。

想著小晴說的話。

「如果你走不了，那我也不走。」

他笑了。

不是屠夫的那種笑。

是真的笑。

「Action——！」

他轉身。

往鏡頭方向走。

腳步很輕。

夕陽的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往前走。

走進那片光裡。

走進那個即將結束的世界。

但他知道，結束的只是這部戲。

真正的戲——

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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