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五章・回歸｜第四十八篇・殺青之後

那聲「Cut」落下的時候，片場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林實站在碼頭景的邊緣，背對著所有人。那盞夕陽燈還亮著，橘紅色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攝影機腳下，延伸到那些工作人員腳邊。那影子在水泥地上扭曲著，像一條沉默的河。

他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那片假夕陽。

那光是假的。他知道。那些燈泡，那塊反光板，那個調光器。他看著它們三年了。但此刻，那光落在身上的溫度，卻是真的。溫溫的，暖暖的，像小時候父親牽著他的手走過市場時，陽光曬在頭頂的感覺。

他想起父親。

想起那個背影。

想起泰國那張照片。

那個背影也是這樣，站在陽光裡。

但他沒有回頭。

林實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很多東西。阿五的眼神。張國強的瞳孔。那三千萬條留言。那個發照片的記者。小晴的手機螢幕上那行標題。

他睜開眼。

那盞夕陽燈還亮著。

但他該走了。

他轉身。

往門口走。

走過那些工作人員身邊。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攔他。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過去。燈光師的手還放在燈架上，但沒有動。場務蹲在角落，手裡還拿著那杯涼掉的咖啡。化妝師靠著牆，眼睛紅紅的。

他們都在看他。

那種看。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那種——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的看。

林實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

「謝謝。」

那兩個字很輕。

但他知道他們聽見了。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那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片場裡的人還站在原地。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王景放下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

站起來。

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很久。

「他走了。」他說。

聲音很輕。

像是在對自己說。

---

走廊裡很暗。

那幾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斑駁的牆上，把那些裂縫和污漬照得格外清楚。林實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盪，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跟著他走。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他知道，走出這扇門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三年，他每天都在這條走廊上走來走去。從化妝間到倉庫，從倉庫到後門，從後門到那條巷子。他閉著眼睛都能走。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最後一次。

至少對他來說是。

他走到後門。

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夜風灌進來。

很涼。

帶著雨後的潮濕味道，混著垃圾和油煙。巷子裡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一明一滅，一明一滅。雨水從燈罩上滴下來，在地上打出一個個小坑，那些小坑裡積著水，反射著路燈的光，一閃一閃的。

他站在門口。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空的。

他忘了買。

他看著那個空袋子。

看了很久。

那袋子皺巴巴的，邊角磨得發白。他每天都帶著它，每天都從裡面撕下一塊菠蘿包，慢慢嚼。三年了。

今天沒了。

他把袋子對折。

塞回後袋。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很輕。

一個人。

他沒有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旁邊。

「拍完了？」

是小晴的聲音。

林實點頭。

她走到他旁邊，靠著牆。那面牆很濕，雨水順著牆面流下來，在她背後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但她沒有在意。

她只是靠著。

和他一起看著那盞一閃一滅的路燈。

「感覺怎麼樣？」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她點點頭。

「我也是。」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打火機的火光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照亮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雙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那是好幾天沒睡好的痕跡。

她抽了一口。

吐出來。

煙霧在路燈的光裡翻捲，被雨絲打散，飄向黑暗裡。

「我剛才收到一條消息。」

林實轉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

她看著那盞燈。

「那個記者又發東西了。」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這次不是照片。是文字。」

她把手機遞過來。

林實接過。

螢幕上是一個網頁。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標題很大：

**「獨家：演員林實與黑道人物的秘密會面」**

下面是幾行字。

**「本報記者經過多日跟蹤，發現近期爆紅的演員林實，與多名疑似黑道人士有密切接觸。據悉，這些人中包括綽號『刀哥』的周景鴻，以及某東南亞犯罪集團的成員。本報已掌握相關照片及視頻證據，將於近日陸續曝光。」**

林實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某東南亞犯罪集團的成員」。

那是何耀文的人。

他繼續往下看。

**「據知情人士透露，林實的真實身份可能遠比演員複雜。他的影片在暗網上被大量討論，代號『Butcher』，懸賞金額高達兩千兩百萬。警方已開始關注此案……」**

林實沒有看完。

他把手機還給她。

「他發了？」

小晴搖頭。

「還沒。他先發給我看的。」

林實愣了一下。

「為什麼？」

她轉頭看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疲憊的、無奈的、但又很清醒的眼神。

「因為他想跟我做個交易。」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父親是誰。他知道我有那個能力。」她頓了一下，「他想用這條新聞，換我幫他做一件事。」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拍完了最後一場戲。

那隻手曾經停在張國強的頭頂上。

那隻手餵過貓。

那隻手——

「什麼事？」

她說：「入侵一個公司的伺服器。」

林實抬起頭。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光。

但那光底下，是更深的东西——疲憊、掙扎、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那個公司是我父親的競爭對手。他想拿到他們的商業機密。據說裡面有價值幾千萬的技術資料。」

林實沒說話。

她等了一下。

「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林實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圈淡淡的青。

看著她手指上夾著的那根煙，煙灰已經燒了很長一段，快要掉了。

「你想怎麼做？」

她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煙拿到嘴邊，吸了一口。

煙灰掉在地上。

被雨水沖走。

「我不知道。」

她說。

「如果我幫他，那條新聞就不會發。你跟刀哥見面的事，就不會有人知道。暗網上那些人也許永遠不會把『Butcher』和你連在一起。」

她轉頭看林實。

「但如果我不幫他，那條新聞明天就會上頭條。然後警方會來找你。暗網上那些人會來找你。何耀文那邊的人會來找你。所有人——」

她沒有說完。

林實替她說了。

「都會來找我。」

她點頭。

巷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那盞燈一明一滅的聲音，滋滋滋的，和雨水滴落的啪嗒聲。

林實看著那盞燈。

想著她剛才說的話。

如果他幫她做決定，她會怎麼選？

如果他說「幫他」，她會去入侵那個伺服器嗎？

如果他說「不幫」，她會眼睜睜看著那條新聞發出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決定，不能由他來做。

「你怕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

「怕什麼？」

「怕新聞出來。」

她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疲憊到了極點、反而笑出來的笑。

「怕啊。」

她說。

「我怕你被帶走。我怕再也見不到你。我怕我父親派人來把我帶回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

她沒有說完。

但她不需要說完。

林實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三十公分。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煙味，混著雨水和潮濕的衣服的味道。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水珠，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那就不要幫。」他說。

她抬起頭。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想確認什麼。

「可是那條新聞——」

林實打斷她。

「讓他們發。」

她愣住了。

「什麼？」

林實說：「讓他們發。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已經躲夠了。」

那句話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巷子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她看著他。

很久。

那雙眼睛裡的光在閃。

不是路燈的光。

是另一種。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

林實點頭。

「知道。」

他當然知道。

新聞一發，他就會變成真正的目標。

警方。黑道。暗網。記者。

所有人。

但他已經不想再躲了。

父親躲了一輩子。

躲到讓他以為他死了。

躲到不敢回來找他。

他不想那樣。

他寧願站在陽光下。

讓所有人都看見。

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就是Butcher。

那個在倉庫裡笑的人。

那個讓三千萬人睡不著覺的人。

「林實。」

小晴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站在他面前。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

不是哭的那種。

是另一種。

「你確定嗎？」

林實看著她。

「確定。」

那兩個字。

她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從她的手傳到他的手。

從他的手傳到心臟。

「好。」她說。

「那我陪你。」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握著她的手。

感受那股溫度。

巷子裡很安靜。

只有雨聲。

和那盞一閃一滅的路燈。

他們站在那裡。

很久。

久到雨停了。

久到天邊開始發白。

巷子口傳來車聲。

不是一輛。

是兩輛。

黑色的轎車。

停在巷子口。

車燈亮著，照得那條巷子像白天一樣。

車門打開。

四個穿黑西裝的人下車。

站在車旁邊。

沒有走過來。

只是站著。

等著。

小晴看著那些人。

她的手握緊了林實的手。

那一瞬間，林實感覺得到她的心跳。

很快。

但她的臉很平靜。

「他們來了。」她說。

林實點頭。

「我父親的人。」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的西裝一樣，站姿一樣，臉上的表情也一樣。他們站在那裡，像四尊雕像。

等著她過去。

小晴轉頭看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該走的那種。

「我該走了。」

林實點頭。

「我知道。」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光還在。

但那光底下，是捨不得。

「你會等我嗎？」

林實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些水珠。

看著那圈淡淡的青。

「會。」

那一個字。

她笑了。

那種笑。

不是剛才那種疲憊的笑。

是真的笑。

很亮。

比那盞路燈還亮。

「好。」

她放開他的手。

轉身。

往巷子口走。

走了幾步。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她站在那兩盞車燈中間，被光照得發白。但那雙眼睛很亮。

「我會回來的。」

她說。

林實點頭。

她轉身。

走向那些人。

走向那輛車。

車門關上。

砰。

那聲音很悶。

車開走了。

林實站在巷子裡。

看著那兩輛車消失在夜色裡。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他站在那裡。

很久。

久到天完全亮了。

久到陽光從巷子口照進來。

久到那盞路燈終於不閃了。

他轉身。

上樓。

走進那間公屋。

走進那片熟悉的味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一切都會不一樣。

那條新聞會發。

那些人會來。

他會面對他從來沒有面對過的東西。

但他不怕。

因為有人說過——

她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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