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八篇・我只是演員（下）

門關上之後，審訊室裡只剩下林實一個人。

頭頂那盞燈照下來，很亮。鐵桌子的表面反著光，那些刮痕在光線下格外清楚——有些是直的，有些是斜的，交錯在一起，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

他坐在那裡。

沒有動。

只是坐著。

他在想張國強那句話。

「你讓我也怕了。」

那個演了三十年反派的人。那個讓觀眾怕了三十年的人。那個應該最知道怎麼應對恐懼的人。

他說他怕了。

為什麼？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桌上，被燈光照得發白。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小時候被木人樁刮到的，很久了。

這隻手沒有殺過人。

但它讓很多人怕了。

為什麼？

他不知道。

門開了。

王景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張國強說，他不演了。」

林實抬起頭。

王景的表情很平靜。

不是那種生氣或著急的平靜。是那種——早就預料到的平靜。

林實沒說話。

王景走過來。

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那張鐵桌子。

頭頂的燈照著他們。

「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他說，他演了一輩子壞人，第一次遇到真的。」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王景看見了。

「我問他，你怎麼知道是真的？」

王景靠前一點。

「他說，因為你那眼神，不是在看對手。」

他頓了一下。

「是在看獵物。」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景看著他。

「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林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剛才張國強說話的時候，他在看那個人。

看著他的眼睛。

看著他的表情。

看著他說話時喉結動的樣子。

那不是演戲。

那是——習慣。

從小到大，他總是這樣看人。

在片場看導演，看演員，看場務。在街上走路的時候看路人。在茶餐廳吃飯的時候看隔壁桌。

就是看。

他沒有想過那有什麼特別。

王景等了三秒。

見他不說話，靠回椅背。

「算了。」

他站起來。

「這場戲先不拍了。你回去休息。」

林實抬頭看他。

「那劇本——」

王景擺擺手。

「會改。」

他轉身。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王景說：「你知道嗎，我現在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王景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

是那種——覺得荒謬的笑。

「後悔把你找來。」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燈光照著他。

很久。

他走出片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後門那條巷子裡，路燈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他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他沒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旁邊。

「又吃這個？」

是小晴的聲音。

林實轉頭。

她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飄出燒臘的香味。

她把袋子遞過來。

「給你。」

林實低頭看。

是燒鵝飯。

還冒著熱氣。

他沒有接。

她等了三秒。

「拿著啊，我手很痠。」

林實接過。

她笑了。

那種笑。

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你還沒吃晚飯對吧？」

林實點頭。

她靠著牆，站在他旁邊。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張國強不演了。」

林實點頭。

她轉頭看他。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演嗎？」

林實沒說話。

她等了一下。

「因為他怕你。」

那三個字。

林實低下頭。

看著手裡那盒飯。

「我知道。」他說。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林實點頭。

「很多人怕我。」

她看著他。

很久。

「那你呢？」

林實抬頭。

「什麼？」

「你怕嗎？」

林實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我是說——」她想了想，「你自己知道為什麼他們怕你嗎？」

林實搖頭。

她靠回牆上。

看著那盞閃爍的路燈。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也覺得你很特別。」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但不是那種怕。是另一種。」

「哪一種？」

她轉頭看他。

「那種——」她想了想，「想把你挖出來的那種。」

林實看著她。

那眼神。

她沒有躲。

「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實搖頭。

她笑了。

「我叫上官晴。」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見了。

「你知道這個姓？」

林實點頭。

「上官集團。」

她笑。

「對。我父親是上官雄。」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三秒。

五秒。

「你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林實看著她。

「你會說的。」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

和剛才不一樣。

是那種——終於被理解的樣子。

「對。我會的。」

她站直。

拍了拍褲子。

「但不是今天。」

她轉身。

往巷子口走。

走了幾步。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她站在路燈下。

那盞燈正好亮著。

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光暈裡。

「不管他們怎麼怕你——」

她笑。

「我不怕。」

她轉身。

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路燈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

他低頭。

看著手裡那盒飯。

還熱著。

他打開。

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燒鵝。

放進嘴裡。

熱的。

甜的。

很好吃。

他站在那裡，慢慢吃完。

路燈一直閃。

一明一滅。

但他沒有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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