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八篇・我只是演員（上）

早上七點，林實到片場。

今天不一樣。

後門那條巷子口停著兩輛黑色的廂型車。車門開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正在往下搬器材——不是普通的攝影器材，是那種很大的軌道車、搖臂、還有一整箱一整箱的燈。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些東西。

有人從旁邊走過來。

「林先生早。」

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二十多歲，穿西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我是劇組新來的場記，叫我小李就好。」

他的態度很客氣。

但林實看見了——

那個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直視他。

視線落在他的肩膀上。

林實沒說話。

他往前走。

小李跟在後面。

「今天的劇本您看過了嗎？第七場，審訊室。對手演員叫張國強，老戲骨了，演過很多反派——」

林實停下來。

小李也停下來。

林實轉頭看他。

「我自己走。」

小李愣了一下。

「可是——」

林實沒有等他說完。

他轉身，走進片場。

審訊室的景換了。

不是原來那個小的。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四面牆是深灰色的，中間放著一張鐵桌子，兩把鐵椅子。頭頂只有一盞燈，從正上方打下來，把桌子那一小塊地方照得慘白。

其他地方全是黑的。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種——光線進不來的黑。

林實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景。

「怎麼樣？」

王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實回頭。

王景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咖啡。他的眼睛紅紅的，像一夜沒睡。

「昨天晚上我讓他們改的。」王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我要那種感覺——」他想了想，「像是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那張桌子。只剩那兩個人。」

林實沒說話。

王景看著他。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因為真正的恐懼，不是在人多的時候發生的。是在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

他喝了一口咖啡。

「等一下那場戲，只有你和他。沒有別人。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那盞燈。」

他轉頭看林實。

「你讓他怕。」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他演過很多反派。」他說。

王景點頭。

「對。他演過很多壞人。他知道怎麼讓觀眾怕他。」

他頓了一下。

「但我要的是——他怕你。」

林實抬起頭。

王景看著他。

「不是角色怕角色。是演員怕演員。是張國強怕林實。」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做不到。」

王景笑了。

「你已經做到了。」

他轉身。

往外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你知道張國強剛才說什麼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他問我，那個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殺過人。」

林實沒說話。

王景等了一下。

「我說沒有。」

他笑。

「他說，那就好。」

他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照得發亮。

但他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

想著那句話。

「他問我，那個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殺過人。」

化妝間裡很安靜。

林實坐在鏡子前面。

化妝師站在他身後。

但她沒有動。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拿著粉撲，卻一直沒有落下來。

林實從鏡子裡看她。

「怎麼了？」

化妝師的嘴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她的眼睛盯著鏡子裡的林實。

那眼神。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

在阿順臉上。在那個場記臉上。在那些看見他就繞路走的人臉上。

他沒有說話。

他等了三秒。

化妝師把手放下來。

「對、對不起。」

她轉身。

跑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鏡子裡的自己看著他。

那張臉。

沒有表情。

他看了很久。

他走進審訊室的時候，張國強已經在裡面了。

五十多歲，不高，瘦，臉上全是皺紋。他穿著一件舊的灰色襯衫，坐在那張鐵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聽見腳步聲。

抬頭。

看見林實。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很小。

但林實看見了。

是那種——確認的眼神。

確認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人已經在演了。

從看見他的第一眼就開始演了。

林實走到桌子另一邊。

坐下。

兩個人隔著那張鐵桌子。

頭頂的燈照下來，把他們倆都籠罩在那道光柱裡。

周圍全是黑的。

張國強看著他。

「你就是林實？」

聲音很平。

林實點頭。

張國強點點頭。

他靠回椅背。

「王景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

林實沒說話。

張國強等著。

三秒。

五秒。

「你不問我他說了什麼？」

林實搖頭。

張國強笑了。

那種笑。

不是友善的笑。

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他說你很特別。」

林實看著他。

張國強繼續說。

「他說你那眼神，不是練出來的。」

林實沒說話。

張國強往前靠了一點。

那張臉離他更近了。

「你知道我演了多少年反派嗎？」

林實搖頭。

「三十年。」

他的眼睛盯著林實。

「三十年來，我演過殺人犯、強姦犯、恐怖分子、變態狂。觀眾看到我就怕。」

他頓了一下。

「但你——」

他沒有說下去。

林實替他說了。

「我怎麼？」

張國強看著他。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了。

是另一種。

「你讓我也怕了。」

林實沒說話。

張國強靠回椅背。

「剛才你走進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了。」

他的聲音變低了。

「那種感覺我三十年沒有過。那種——」他想了想，「真的會死的感覺。」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張鐵桌子。

桌面上有幾道刮痕。

很深。

他不知道那些刮痕是怎麼來的。

但他一直看著它們。

「我只是演員。」他說。

張國強沒說話。

他看著林實。

很久。

「我知道。」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但你那個東西，不只是演戲。」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頭頂的燈照下來。

很亮。

周圍全是黑的。

他沒有動。

只是坐在那裡。

想著張國強那句話。

「你讓我也怕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會怕。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走進來。

只是坐下。

只是看著。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叫張國強的人，會記住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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