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七篇・第二天（上）

林實沒有睡。

他躺在這張單人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窗外那塊霓虹招牌一明一滅，紅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他數了三百七十二次。

然後天亮了。

早上七點，他下樓。

巷口那盞路燈已經不閃了——白天它不亮。陽光從巷子口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白線。空氣裡有早餐店的油煙味，混著潮濕的晨露。

他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有人從他旁邊走過。

是樓下那個阿婆，每天早上去買菜。她推著那台舊菜籃車，輪子在地上滾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看見他。

腳步頓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但林實看見了。

她沒有打招呼。沒有像以前那樣點頭。只是頓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走了。

林實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繼續吃菠蘿包。

第二塊。

第三塊。

吃完。

他轉身，往片場走。

片場後門那條巷子，今天特別安靜。

不是沒有人。是有人，但沒人說話。

場務阿北蹲在牆角抽煙，看見他走過來，把煙按滅，站起來，走進去了。

化妝師拎著工具箱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很快，沒有看他。

那幾個常在後門等活的臨演，看見他，全部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林實沒有停下來。

他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走進去。

走廊裡，那幾個泰國武行站在角落。

他們看見他，全部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

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那種——連呼吸都放輕的安靜。

林實從他們面前走過。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他走到化妝間門口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人說話。

很小聲。

但他聽見了。

「他走過來的時候，我以為——」

那個人沒有說完。

另一個人說：「閉嘴。」

林實沒有回頭。

他推門進去。

化妝間裡只有一個人。

阿順。

那個跟了阿五五年的泰國武行。他坐在角落那張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沒有發現林實進來。

林實站在門口，看著他。

阿順的手。

他在看自己的手。

翻過來，翻過去。看手心，看手背，看指縫。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手指在發抖。

很輕。

但一直抖。

林實往前走了一步。

阿順抬頭。

看見他。

那一瞬間，阿順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

是那種——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的表情。

他站起來。

太快了。椅子往後倒，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化妝間裡特別響。

他沒有撿。

他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背撞上牆。

沒有路了。

他站在那裡。

看著林實。

那眼神。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

在阿五臉上。在那三個臨演臉上。在片場那些看見他走過來就繞路走的人臉上。

怕。

但又不只是怕。

還有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慌。

林實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阿順。

三秒。

五秒。

阿順的呼吸越來越快。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他的手——

還在抖。

林實開口。

「阿五呢？」

阿順愣了一下。

「什——什麼？」

「阿五在哪裡？」

阿順張嘴。

聲音很啞。

「他——他回去了。」

林實沒說話。

阿順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回泰國了。」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阿順看見了。

他以為那是生氣。

他的身體縮了一下。

林實看見他縮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問了一句話。

為什麼這個人會怕成這樣？

他不知道。

但他沒有再問。

他轉身。

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阿順的聲音。

「林實。」

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阿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林實等著。

阿順說：「他說，那個人不是人。」

化妝間安靜下來。

林實站在門口。

沒有動。

很久。

他推門出去。

走廊裡沒有人。

他往倉庫走。

今天沒有他的戲。但他還是想去看看。

走到倉庫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裡面有人。

是王景。

他一個人站在倉庫中央，抬頭看著那排鹵素燈。手裡夾著一根煙，煙灰燒了很長一段，掉在地上，他沒有發現。

林實站在門口。

三秒。

王景轉頭。

看見他。

那表情變了一下。

很細微。

但林實看見了。

是那種——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的表情。

「你來了。」

王景的聲音很平。

林實走進去。

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

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倉庫。

那些道具箱還堆在角落。那張鐵桌子還在原位。那排燈還掛在頭頂。

但人不在。

那些昨天在這裡的人，今天都不在。

王景抽了一口煙。

「你知道嗎，我拍了二十年戲。」

林實沒說話。

王景繼續說。

「二十年來，我從來沒遇過這種事。」

他轉頭看林實。

「昨天晚上，那幾個泰國人打電話給我。說他們不拍了。」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王景點點頭。

「對。全部。阿五走了，其他人也不來了。」

他把煙按滅在道具箱上。

「製片那邊快瘋了。戲拍一半，武行跑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王景自己回答了。

「代表這部戲可能會黃。」

林實看著他。

「對不起。」

王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

是那種——覺得荒謬的笑。

「你跟我說對不起？」

林實沒說話。

王景看著他。

很久。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跑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因為怕你。」

那三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景繼續說。

「他們說，你那個眼神，他們不想再看第二次。」

林實沒說話。

王景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嗎，我拍了二十年戲，見過很多演員。有會演的，有能打的，有不怕死的。但我從來沒見過能讓對手演員怕成這樣的。」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你那是怎麼做到的？」

林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說那是身體自己動的？

說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說他昨晚一夜沒睡，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說不出口。

王景等了三秒。

然後點點頭。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

他轉身。

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王景說：「不管那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

「你用好它。」

他走了。

林實一個人站在倉庫中央。

燈光沒有開。

倉庫很暗。

只有從門口透進來的一點光。

他站在那裡。

很久。

想著王景那句話。

「你用好它。」

怎麼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它」，已經是別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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