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六篇・收工之後（下）

林實站在巷子裡，把那塊菠蘿包吃完。

很乾。他慢慢嚼，讓那些碎屑在嘴裡一點一點化開。巷子口那盞路燈還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他數了七次。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的。

腳步聲在巷子口停下來。

林實沒有回頭。

腳步聲又響起來。

往他這邊走。

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身後三公尺的地方。

「林實。」

是阿強的聲音。

林實轉頭。

阿強站在那裡。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刀哥。

那件舊皮夾克，剃得很短的頭髮，臉上沒有表情。他站在那裡，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和那盞路燈一樣。

刀哥往前走了一步。

「上車。」

林實沒有問為什麼。

他跟著他們走出巷子。

那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阿強拉開車門，林實上車，刀哥坐在他旁邊。

車門關上。

砰。

車子開動。

刀哥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車廂裡瀰漫著煙味，混著皮革和汽油的味道。

林實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一條一條往後退。

他想起第一次坐這輛車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刀哥是誰。

不知道陳天是誰。

不知道何耀文是誰。

不知道阿五會在他面前吐。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

出了九龍，上了山路。

窗外的景色從密密麻麻的唐樓變成稀疏的村屋，再變成黑漆漆的樹林。

最後停在那間鐵皮屋前面。

刀哥下車。

林實跟著下車。

夜風吹過來，很涼。山裡的空氣有一股潮濕的草味，混著泥土的氣息。

刀哥走到鐵皮門前，按了幾個數字。

門開了。

燈光亮起來。

裡面那幾個人還在。

阿九。阿七。還有另外兩個。

他們看見林實進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種看。

和片場那些人一樣。

又不一樣。

刀哥走到場地中央。

轉過身。

看著林實。

「過來。」

林實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刀哥看著他。

很久。

「你今天做了什麼？」

林實沒說話。

刀哥等著。

三秒。

五秒。

「阿五打電話給我。」刀哥說，「他說了兩個字。」

他頓了一下。

「他說，怕了。」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刀哥看見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怕嗎？」

林實搖頭。

刀哥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只剩一公尺。

「因為他見過真正的殺人。」

刀哥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在緬甸待過。那種地方，殺人不用理由。他見過很多。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但他沒見過你這種。」

林實沒說話。

刀哥退後一步。

「你知道他剛才在電話裡說什麼嗎？」

林實搖頭。

刀哥說：「他問我，那個人是不是真的。」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說，他是演員。」

刀哥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別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演員不可能有那種眼神。」

林實站在原地。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很亮。

他感覺得到那些視線——阿九、阿七、另外兩個人。全都在看他。

刀哥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怎麼回答他的嗎？」

林實搖頭。

刀哥說：「我說，我也不確定。」

林實抬起頭。

看著刀哥。

那眼神。

刀哥沒有躲。

「你那個眼神——」他說，「我也想問你。」

林實等著。

刀哥問：「那是演的嗎？」

林實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做了很多事。

他一件都不記得。

但他記得阿五的眼睛。

那雙眼睛從困惑變成怕的那一瞬間。

他喜歡那個感覺嗎？

他不知道。

但他記得。

「我不知道。」他說。

刀哥看著他。

很久。

「不知道？」

林實點頭。

「我不知道那是怎麼來的。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來。不知道它是誰的。」

他抬起頭。

看著刀哥。

「我只知道，它在。」

刀哥沒有說話。

他轉身。

走到窗邊。

背對著林實。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等他知道了，已經太晚了。」

林實沒說話。

刀哥轉過身。

走回來。

站在他面前。

「你可以選。」

他說。

「兩條路。」

林實等著。

「第一條，繼續當你的演員。拍戲，賺錢，過你的日子。但你那個眼神——」他頓了一下，「藏不住的。總有一天，會有人找上門。」

「第二條，留下來。跟我們學。把那個東西——」他指了指林實的胸口，「學會怎麼用。」

林實沒說話。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讓一個人吐了。

讓一群人不敢靠近他。

讓刀哥半夜開車來找他。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那個東西還在——

總有一天，會再出來。

下一次，會發生什麼？

他抬起頭。

看著刀哥。

「留下來，會怎樣？」

刀哥看著他。

「你會知道自己是誰。」

林實沒說話。

他轉身。

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回頭。

「我需要一天想。」

刀哥點頭。

「阿強明天去接你。」

林實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他站在門外。

夜風吹過來。

很涼。

他抬頭看天。

沒有星星。

只有黑。

回到公屋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林實上樓。

開門。

進去。

沒開燈。

他坐在那張破沙發上。

從後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

照片。名片。紙條。

陳天的照片。陳永仁的名片。陳國威的名片。三張紙條。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菠蘿包包裝紙。

他把那張照片拿起來。

陳天。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雙眼睛。

他看著那雙眼睛。

很久。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一明一滅。

紅光照進來，照在那張照片上。

那雙眼睛好像在看他。

他放下照片。

靠進沙發裡。

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還在。

他看著那張地圖。

想著刀哥的話。

「你會知道自己是誰。」

他是誰？

林實？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問題，他必須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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