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六篇・收工之後（上）

林實走出倉庫的時候，走廊裡沒人。

不，不是沒人。

是人看見他走過來，就讓開了。

他往前走一步，前面的人就往旁邊讓一步。沒有聲音，沒有招呼，沒有眼神接觸。只是讓開。

像摩西分開紅海那樣。

林實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站在原地。

沒有跟過來。

只是看著他。

那種看。

林實低下頭，繼續走。

化妝間的門開著一條縫。

他推門進去。

裡面只有一個人。

小晴。

她坐在化妝台前面，面對著鏡子，背對著門。鏡子裡反射出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笑容。

她聽見門響，轉過頭。

看見是他。

那表情變了一下。

很細微。

但林實看見了。

不是害怕。

是那種——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表情。

「你——」

她只說了一個字。

林實走到她旁邊，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化妝間的燈光很亮，照得鏡子裡的兩個人清清楚楚。他看見自己的臉——沒有表情，和平常一樣。他看見她的臉——眼睛睜得很大，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

「你剛才——」

她又說了一半。

林實看著鏡子裡的她。

「你看了？」

她點頭。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三秒。

五秒。

「你那眼神——」她終於說出口，「我從來沒見過。」

林實轉頭看她。

不是透過鏡子。

是真的轉頭看她。

她沒有躲。

那雙眼睛迎著他的視線。

但他看見了——她的手指在發抖。

很輕。

抓著牛仔褲的布料。

「你不是在演戲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

林實沒有回答。

她等了一下。

「我問錯了。」她說，「應該說——你不只是在演戲。」

林實看著她。

那眼神。

她沒有躲。

但她另一隻手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你知道嗎，」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我看過很多東西。」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暗網上那些影片。真實的。殺人的。死人的。我看過很多。」

她頓了一下。

「但我從來沒有看過——」

她沒有說下去。

林實替她說了。

「什麼？」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怕。

是那種——想把一個人看穿的眼神。

「沒有看過能讓看影片的人，隔著螢幕都覺得他會死的。」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很久。

「阿五出去的時候吐了。」她說，「你知道嗎？」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見了。

「他靠在牆上吐了很久。他那幾個兄弟圍著他，沒人說話。」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那個叫阿順的，出來之後一直在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他那眼神——」她想了想，「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還在。」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做了很多事。

他一件都不記得。

但她的手記得。

「林實。」

他抬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想把他看穿的眼神。

是另一種。

「你沒事吧？」

林實愣了一下。

「什麼？」

「你。」她說，「你剛才那個眼神——」她頓了一下，「那真的是演出來的嗎？」

林實沒有回答。

她等著。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那距離很近。

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是別的。

「你不想說就算了。」

她轉身。

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她說：「不管那是不是演的——」

她頓了一下。

「你剛才那個樣子，會讓人記住很久。」

她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裡。

燈光照在他臉上。

很亮。

但他沒有動。

只是坐在那裡。

想著她說的話。

「阿五出去的時候吐了。」

「那個叫阿順的，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你剛才那個樣子，會讓人記住很久。」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吐了。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著。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把手伸出去。

只是停在那裡。

為什麼？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走出化妝間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沒人了。

下班了。

他往後門走。

那條巷子還是那樣。道具箱堆在牆角，地上有幾個煙頭，牆上貼著那張發黃的拍戲通告。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只剩天邊一條橘紅色的線。

他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巷子口那盞路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

他看著那盞燈。

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阿五的眼神。

想著那些人的表情。

想著小晴說的話。

「你沒事吧？」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

這條巷子，可能不會有人跟他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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