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二章・暗流｜第十六篇・第一刀

劇本送到林實手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阿強把車停在公屋樓下，從副駕駛座拿起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

「刀哥讓我給你的。明天早上九點，永盛片場，王景的戲。」

林實接過。

「什麼戲？」

「殺手。」阿強說，「你擅長的那種。」

車開走了。

林實上樓。

開燈。

打開那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一份劇本，封面寫著《黑火》。翻開第一頁，他的角色叫「阿七」，殺手，出場三場戲。

他翻到最後一場。

**「第三十七場・倉庫滅口」**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FpBGmquC
**「阿七受命清理叛徒。目標四人。使用武器：短刀。拍攝要求：一鏡到底。」**

下面有一行紅筆寫的註解：

**「不套招。不剪輯。你自己來。」**

林實看著那行字。

不套招。不剪輯。他自己來。

他想起那天倉庫裡的三個人。阿東。還有另外兩個。

他們現在都沒來片場了。

他把劇本放下。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一明一滅。

他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這次不一樣。

---

早上八點半，林實到片場。

永盛的片場比他想像的大。一整棟廠房，裡面搭了三個景。他走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等了。

王景坐在監視器後面，戴著那副招牌的黑框眼鏡。他看見林實，站起來。

「林實？」

林實點頭。

王景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陳永仁介紹的。」

林實沒說話。

王景點點頭。

「去換衣服。九點開拍。」

他轉身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旁邊有個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套衣服。

「跟我來。」

林實跟著他走。

換衣間很小，只有一面鏡子，一張椅子。他把衣服換上——黑色外套，黑色長褲，黑色手套。

鏡子裡那個人看著他。

那張臉。

那雙眼睛。

他看了三秒。

推門出去。

---

倉庫景已經搭好了。

廢棄廠房，堆滿了破木箱和生鏽的鐵桶。頭頂幾盞昏黃的燈，光線從上面打下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四個人站在場地中央。

他們是今天要被「殺」的人。四個臨時演員，都是男的，三十到四十歲。

他們看著林實。

那眼神。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

在阿東臉上。在片場那些人臉上。

怕。

導演王景走過來。

「林實，過來看機位。」

林實走過去。

王景指著地上的標記。

「你從這邊走進來。第一個人站這裡，你一刀封喉。第二個人轉身想跑，你從後面捅。第三個人拿刀反抗，你奪刀反殺。第四個人跑到二樓，你追上去，推下去。」

他看著林實。

「一鏡到底。沒有剪輯。你要一條過。」

林實點頭。

王景看著他。

「聽說你上次在劉鎮國那邊，把那三個人嚇得報警了？」

林實沒說話。

王景笑了一下。

「好。我喜歡這種。」

他走回監視器後面。

「準備——Action！」

林實動了。

他走進那個倉庫。

腳步很慢。

不是設計的慢。

是身體自己在慢。

第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根鐵管。他應該反抗，然後被殺。

林實走近他。

三公尺。兩公尺。一公尺。

那個人開始發抖。

鐵管在他手裡輕輕晃動。

林實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東西在動。怕。想逃。但腳動不了。

林實的右手抬起來。

那把刀——道具刀，不開刃——貼上那個人的脖子。

那個人僵住。

林實沒有劃下去。

他看著那個人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那個人嘴唇開始發白。

林實的刀往前推了一點點。

那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Cut！」

王景喊停。

他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你在幹什麼？」

林實沒說話。

王景走過來。

「我讓你殺他，不是讓你嚇他。」

林實看著他。

「我知道。」

王景瞇起眼睛。

「你知道？」

林實點頭。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林實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

「我在想，真的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王景沒說話。

他看著林實。

很久。

「好。」他說，「你繼續想。」

他走回監視器後面。

「再來一條。」

---

第二條。

林實走進去。

第一個人還在發抖。

林實沒有看他的眼睛。

他看他的脖子。

那條動脈。

他想起刀哥說的話。

「陳天殺人的時候，從來不看眼睛。他看脖子。因為眼睛會騙人，脖子不會。」

林實的刀貼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停。

他劃下去。

不是真的劃——刀是道具的，不開刃。

但那個人的身體反應是真的。

他往後仰，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

然後他跪下去。

雙手捂著脖子。

整個人蜷在地上。

林實站在那裡，低頭看他。

那個人不是演的。

他是在真的怕。

「Cut！」

王景喊停。

場務跑過去扶那個人。

那個人站不起來。他的腿軟了。

王景走過來，站在林實旁邊。

他看著那個人。

又看著林實。

「你知道他為什麼站不起來嗎？」

林實搖頭。

王景點了一根煙。

「因為你那一下，他以為自己真的死了。」

他吐出一口煙。

「繼續。」

---

第三條。

第二個人站在那裡。

他看見第一個人被扶下去的時候，臉色已經白了。

現在他看著林實走過來。

他的呼吸很快。

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林實走過去。

那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背撞上一個木箱。

沒路了。

林實站在他面前。

那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鐵管——道具的，很輕。

他舉起來。

林實的左手抓住鐵管，一擰。

鐵管掉了。

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林實的刀已經貼上他的後腰。

那個位置。

腎臟。

林實不知道為什麼會選那個位置。

他只是知道。

就像他本來就知道一樣。

那個人的身體僵住。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他開始抖。

不是手的抖。

是全身都在抖。

「Cut！」

王景喊停。

那個人蹲下去。

他抱著頭，沒有聲音。

但他的肩膀在動。

他在哭。

王景走過來。

他看著那個人。

又看著林實。

「你知道他為什麼哭嗎？」

林實搖頭。

王景把那根煙按滅。

「因為你那一下，是殺過人的才會選的位置。」

他看著林實。

「你從哪裡學的？」

林實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做了一個動作。

他沒有想。

它就是做了。

---

第四條。

第三個人站出來。

他是四個裡面最年輕的，三十出頭，平頭，肩膀很寬。

他手裡拿著一把刀——道具刀，但反光很亮。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不一樣。

不是怕。

是別的什麼。

林實走過去。

那個人沒有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刀刺過來。

林實側身。

那刀從他胸前划過去，差三公分。

他的手動了。

左手抓住那隻握刀的手腕。

右手刀橫過去。

貼在那個人的脖子上。

那個人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著林實。

瞳孔。

林實看見他的瞳孔。

在收縮。

很小。

很快。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

只有他聽得見。

那個人說了一句話。

「你是真的。」

林實沒動。

那個人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演戲的眼神。

是另一種。

「你是真的殺過人。」他說。

林實放開他。

往後退了一步。

「Cut！」

王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那個人站在那裡，看著林實。

他沒有哭。

沒有抖。

他只是看著。

很久。

然後他轉身。

走了。

---

最後一條。

第四個人。

他站在二樓。

那圈鐵皮走廊。

林實走上去。

腳步很慢。

樓梯在腳下發出聲音。

哐。哐。哐。

那個人站在走廊盡頭。

背抵著欄杆。

他看著林實走過來。

五公尺。三公尺。一公尺。

林實停在他面前。

那個人沒有動。

但他的嘴唇在抖。

林實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

不是怕。

是那種——知道自己會死的那種空。

林實的手抬起來。

刀貼上他的胸口。

那個人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林實沒有推。

他看著那張閉著的眼睛。

他想。

這個人為什麼不怕？

為什麼他不躲？

為什麼他閉上眼睛等死？

他沒有答案。

他把刀放下。

「你不跑？」

那個人睜開眼。

他看著林實。

「跑不掉的。」他說。

林實愣了一下。

「你跑過？」

那個人沒回答。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

在阿東臉上。

在那兩個人臉上。

在片場那些人臉上。

但他現在突然明白。

那不是怕他。

那是怕他手裡那把刀後面那種東西。

那種他們看見了、但說不出來的東西。

林實往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沒有推。

它停了。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隻手不再只是他的手了。

---

收工的時候，王景走過來。

他站在林實面前，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嗎？」

林實搖頭。

王景點了一根煙。

「你讓四個男人在你面前發抖。」

他吐出一口煙。

「兩個站不起來。一個蹲在地上哭。一個閉著眼睛等死。」

他看著林實。

「那不是演技。」

林實沒說話。

王景把那根煙抽完。

「這條片子，我會留著。」他說，「以後會有用。」

他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夕陽從廠房的破屋頂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都染成橘紅色。

他低頭。

看著那隻手。

那隻手今天沒殺人。

但它做了一些事。

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轉身。

往後門走。

那條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堆著廢棄的道具箱，牆角有幾個煙頭。

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

他站在那裡。

在想那個人說的話。

「你是真的殺過人。」

他沒有。

但他那隻手有。

他抬起那隻手。

放在眼前。

夕陽的光從手指縫裡透過來。

紅色的。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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