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二章・暗流｜第十七篇・四個人的嘴

收工之後，林實沒有馬上走。

他蹲在片場後門那條巷子裡，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撕下一塊，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他在想那四個人。

第一個跪下去捂脖子的人。第二個蹲在地上哭的人。第三個說「你是真的」的人。第四個閉著眼睛等死的人。

他們的臉。他們的眼神。他們說的話。

「你是真的殺過人。」

林實把那塊菠蘿包嚥下去。

他沒有殺過人。

但他那隻手做了什麼？

他不知道。

巷子口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

他聽見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兩個人的。

腳步聲在巷子口停下來。

林實沒抬頭。

腳步聲又響起來。

往他這邊走。

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面前。

林實抬起頭。

兩個人站在他面前。

一個穿灰色外套，四十多歲，國字臉。一個年輕一點，穿黑色夾克，站在後面。

灰外套蹲下來。

和林實一樣的高度。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實。

林實沒接。

灰外套自己點上。

「今天拍得不錯。」他說。

林實看著他。

「你是誰的人？」

灰外套笑了一下。

「聰明人。」他吐出一口煙，「我姓馬，叫我馬哥就行。」

林實沒說話。

馬哥看著他。

「今天那四個人，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嗎？」

林實搖頭。

馬哥往後指了指。

「第一個，在醫院。他捂著脖子下來的，到現在還說脖子痛。醫生檢查了三次，什麼都沒有。但他就是說痛。」

他抽了一口煙。

「第二個，在警局。」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馬哥點點頭。

「他出去之後直接打給警察。說片場有人要殺他。警察來的時候，他還在哭。」

他把煙灰彈掉。

「第三個，在茶餐廳。他打電話給他老婆，說今天遇到一個真的殺手。他老婆以為他喝多了。」

他看著林實。

「第四個，在家。他什麼都沒說。但他老婆打電話給我，問我今天發生什麼事。」

林實沒說話。

馬哥靠前一點。

「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林實搖頭。

馬哥把那根煙抽完，按滅在地上。

「何先生的人。」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何耀文。

馬哥看著他。

「何先生想見你。」

林實沒說話。

馬哥站起來。

「不急。你慢慢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林實旁邊的道具箱上。

「想清楚了，打這個電話。」

他轉身。

走了。

年輕那個跟著他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巷子口那盞燈又閃了一下。

林實低頭，看著那張名片。

白色的。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馬」。**

沒有姓。沒有公司。沒有地址。

他把名片拿起來。

放進後袋。

和那些照片、紙條、名片放在一起。

---

回到公屋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林實開門。

客廳裡有人。

他愣了一下。

刀哥坐在那張破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

阿強站在窗邊。

「你怎麼進來的？」

刀哥沒回答。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實坐下。

刀哥看著他。

「有人找你了？」

林實點頭。

「姓馬。」

刀哥點點頭。

「馬榮。何耀文的頭馬。」

他抽了一口煙。

「他跟你說什麼？」

林實把那張名片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他說何耀文想見我。」

刀哥看了一眼那張名片。

「你怎麼說？」

「我說我想想。」

刀哥點點頭。

他把煙按滅在茶几上那個缺了口的馬克杯裡。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林實的心跳又快了。

又是兩個選擇。

「第一，跟他去見何耀文。他會試你。你過了，就能見到何耀文本人。不過——」

他沒說下去。

林實替他說了。

「不過我就死了。」

刀哥點頭。

「第二，不去。繼續等。等他們再來找你。」

林實看著他。

「等多久？」

刀哥搖頭。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三個月。可能永遠不會再來。」

他站起來。

「你自己決定。」

他往門口走。

「刀哥。」

刀哥停下來。

林實站起來。

「如果我去了，會發生什麼？」

刀哥轉過身。

看著他。

「你會見到何耀文。他會問你問題。你回答。他滿意，你就活。不滿意，你就死。」

林實沒說話。

刀哥看著他。

「你想去嗎？」

林實沒回答。

刀哥轉身。

推門出去。

阿強跟著他。

門關上。

林實一個人站在客廳裡。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一明一滅。

他低頭。

看著茶几上那張名片。

「馬」。

一個字。

一條路。

---

那天晚上，林實又沒睡。

他躺在那張單人床上，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還在。

他在想今天那四個人。

他們怕的不是他。

是他們看見的那個東西。

那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在想馬榮的話。

「何先生想見你。」

他在想刀哥的話。

「你過了，就能見到他。不過，你就死。」

他在想那個第三個人說的話。

「你是真的殺過人。」

他沒有。

但他那隻手有。

他翻身。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

照片。名片。紙條。

陳天的照片。陳永仁的名片。陳國威的名片。三張紙條。現在又多了一張。

「馬」。

他看著那些東西。

那些名字。

那些選擇。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又閃了一下。

紅光照在那張陳天的照片上。

那雙眼睛。

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看著那雙眼睛。

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張名片。

「馬」。

他看了很久。

放回去。

靠回枕頭。

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聽見一個聲音。

是他自己的聲音。

「你到底要去哪裡？」

沒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

明天。

他會打那個電話。

不是因為他想去。

是因為他必須知道——

那隻手，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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