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八章・歸途｜第一百三十九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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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裡的清晨來得很慢。

先是東邊的山脊線亮起來，灰白色的，像一道細細的裂縫。然後那道裂縫慢慢變寬，變成淺藍，再變成金黃。陽光從山頭漫過來，一寸一寸地爬過草地，爬上那些人的臉。

那些人。

三百個。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林實站在一塊岩石上，看著他們。

陽光落在那些臉上，把那些同樣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楚。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樑，同樣的下巴。像三百面鏡子，把他自己複製了三百遍。

他們也在看著他。

那眼神。

和0037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空的。

但又不完全是空。

有東西在裡面。

好奇。恐懼。期待。困惑。

混在一起。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父親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些人。

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打算怎麼做？」

林實說：「教他們。」

父親說：「教什麼？」

林實想了想。

「教他們當人。」

那兩個字。

很輕。

但父親聽見了。

他點點頭。

沒有再問。

陳天從人群裡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幾塊乾糧，分給那些人。他們接過去，看著那些食物，不知道該怎麼吃。

陳天示範。

咬一口。

嚼。

嚥下去。

他們學著做。

有的咬得太用力，噎住了。有的嚼得太慢，口水流出來。有的嚥不下去，吐出來，看著那團嚼爛的東西發呆。

陳天沒有笑。

只是繼續教。

一遍一遍。

刀哥站在另一邊，看著那些人。

他手裡拿著槍，沒有放下。他知道這些人是從實驗室出來的，知道他們體內可能有那個東西，知道他們隨時可能失控。

但他沒有開槍。

只是看著。

等。

林實從岩石上跳下來。

走進人群。

那些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

那個人看著他。

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

更亮一點。

林實說：「你叫什麼？」

那人想了想。

「希望。」

林實愣了一下。

那是他給他們取的名字。

那人說：「你說的。我們是希望。」

林實點點頭。

「對。你們是希望。」

那人笑了。

那種笑。

和0037一模一樣。

又不太一樣。

多了點什麼。

林實說：「你想做什麼？」

那人說：「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很乾淨，沒有一點傷疤。

「我只想活著。」

林實看著他。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想起了0037。

想起了他那句話。

「活著真好。」

他伸出手。

放在那人肩上。

「那就活著。」

那人抬起頭。

看著他。

那眼神變了。

從空變成有。

從冷變成暖。

從死變成活。

陽光越來越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開始有光了。

忽然。

一陣尖叫聲從人群後面傳來。

林實轉身。

衝過去。

一個複製品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他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手腳不停地抽動。

其他人往後退。

有人尖叫。

有人哭。

有人呆在原地。

林實蹲下去。

按住那個人。

那個人睜開眼。

看著他。

那眼神。

和剛才不一樣。

是另一種。

那種——那個東西出來的眼神。

林實的瞳孔收縮。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個東西。

在他體內。

也在這些複製品體內。

那個人抓住林實的手。

力氣大得驚人。

「殺……殺了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它在……在咬我……」

林實看著他。

看著那雙痛苦的眼睛。

他沒有動。

只是看著。

父親衝過來。

「讓開！」

他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藍色的液體。

和之前給林實的一樣。

他刺進那人的手臂。

推進去。

那人慢慢安靜下來。

眼睛慢慢閉上。

睡著了。

父親喘著氣。

看著林實。

「他們體內也有那個東西。」

林實說：「我知道。」

父親說：「他們也會發作。也會失控。也會——」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也會殺人。」

父親點頭。

林實看著那些複製品。

三百個。

三百個自己。

三百個體內都藏著那個東西。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殺過多少人？

他已經數不清了。

現在這些和他一樣的人，也要走他的路嗎？

也要殺人嗎？

也要變成怪物嗎？

也要失去一切嗎？

他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肉裡。

血滲出來。

他沒有感覺。

小晴的聲音在腦子裡迴盪。

「幫我看這個世界。」

他抬起頭。

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開口。

聲音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不會讓你們變成怪物。」

那些人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怎麼做？

林實說：「學。和我一起學。」

他往前走了一步。

「學控制。學忍耐。學活著。」

他頓了頓。

「學當人。」

那個人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林實。

那眼神。

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東西。

是他自己。

他開口。

聲音很輕。

「謝謝。」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扶他起來。

陽光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有光了。

忽然。

刀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有人來了。」

林實轉身。

握緊刀。

看著那個方向。

樹林裡。

一個人慢慢走出來。

穿著黑衣服。

戴著面具。

手裡拿著一把槍。

但不是賞金獵人。

不是黑衣人。

是另一種。

那個人走到空地邊緣。

停下來。

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複製品。

他開口。

聲音很冷。

「李文讓我來傳話。」

林實說：「說。」

那人說：「三百個複製品，換小晴的下落。」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停了。

小晴。

還活著？

那人看著他的表情。

笑了。

那種笑。

透過面具傳出來。

「她沒死。爆炸前被帶走了。」

他頓了頓。

「李文留著她，等你來。」

林實握緊刀。

往前走了一步。

「她在哪裡？」

那人說：「先把人給我。」

他指了指那些複製品。

「三百個。一個不能少。」

林實回頭。

看著那些人。

他們也在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你會把我們交出去嗎？

他轉回來。

看著那個人。

「不。」

那一個字。

很輕。

但那個人聽見了。

他沒有意外。

只是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舉起手。

樹林裡。

幾十個人衝出來。

黑衣。

面具。

槍。

包圍了他們。

那個人說：「不交，就搶。」

林實握緊刀。

那個東西在體內翻湧。

像岩漿。

像火焰。

想出來。

想殺人。

但他壓住了。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複製品。

他們害怕。

他們在發抖。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開口。

聲音很平。

「你們會殺人嗎？」

那些人愣住了。

不知道他在問誰。

那些複製品也不知道。

林實看著他們。

「會嗎？」

一個複製品站出來。

是剛才那個發作的人。

他手裡握著一塊石頭。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問：我可以嗎？

林實點頭。

那人衝過去。

石頭砸在那個人的臉上。

那人倒下去。

其他人也衝過去。

沒有刀。

沒有槍。

只有拳頭。

只有石頭。

只有那些從未用過的力量。

黑衣人開槍。

有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衝上去。

他們不怕死。

因為他們剛學會活。

他們不想死。

因為他們剛學會活。

他們要保護自己。

要保護彼此。

要保護這個給了他們名字的人。

混戰。

槍聲。

慘叫。

血。

林實也衝進去了。

刀光一閃。

第一個人倒下去。

第二個人的子彈飛過來。

他躲開。

反手一刀。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那些人開始後退。

開始怕。

開始跑。

但複製品們追上去。

一個一個放倒。

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去。

林實站在那裡。

喘著氣。

刀尖抵在地上。

血順著刀刃往下流。

一滴一滴。

滲進土裡。

他回頭。

看著那些複製品。

他們也渾身是血。

有人受傷。

有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還站著。

他們看著他。

那眼神。

和剛才不一樣了。

不再是空的。

不再是怕的。

不再是無助的。

是另一種。

那種——我們做到了的眼神。

那個發作過的人走過來。

他手裡還握著那塊石頭。

石頭上全是血。

他看著林實。

「我們會了。」

那三個字。

林實看著他。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了。

很亮。

很燙。

比陽光還燙。

他伸出手。

放在那人肩上。

「對。你們會了。」

那人笑了。

那種笑。

和0037一模一樣。

又不太一樣。

多了點什麼。

多了自信。

多了驕傲。

多了活著的感覺。

陽光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有光了。

忽然。

手機震動。

林實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小晴在緬甸。曼德勒。七天後，她會被轉移。」

他抬起頭。

看著那個方向。

緬甸。

曼德勒。

七天。

他握緊手機。

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自己。

他開口。

「我要去救人。」

那些人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然後。

那個發作過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去。」

另一個人也走出來。

「我也去。」

又一個。

再一個。

幾十個。

幾百個。

全部站出來。

林實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光了。

有決心了。

有活了。

他點頭。

「好。」

他們轉身。

走進那片樹林。

走進那些該死的寂靜。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方向。

去救那個人。

那個為了他願意死的人。

那個他以為死了的人。

那個還活著的人。

陽光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臉上。

照在那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

那些眼睛裡，有光了。

那是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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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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