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八章・歸途｜第一百二十六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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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實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漂浮。

不是水裡。是另一種——那種沒有重量的、沒有方向的、什麼都沒有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只知道一直在飄，一直在飄，飄到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然後。

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遠。

很輕。

但確實存在。

是她的聲音。

「林實……」

他想起那個人。

那個在片場後門笑著說「嗨」的人。

那個在審訊室外面等他的人。

那個說「不管你是誰，我都陪你」的人。

他睜開眼。

陽光很刺眼。

他瞇起眼睛，讓它們慢慢適應。

一張臉浮現在他面前。

小晴。

她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但她看著他，那眼神裡有光——那種以為再也看不見、卻又看見了的光。

「你醒了？」

她的聲音很啞。

林實想說話。

但喉嚨像火燒一樣，發不出聲音。

小晴連忙拿過一個竹筒，扶著他的頭，餵他喝水。

水是涼的。

那股涼意從喉嚨往下流，擴散到全身。他感覺得到那些痛的地方——肚子、肩膀、手臂、大腿——每一個都在提醒他，他還活著。

他喝完水。

看著她。

「多久了？」

聲音很輕，像不是自己的。

她說：「三天。」

那兩個字。

林實愣了一下。

三天。

他昏迷了三天。

他想起坤桑。

想起那些賞金獵人。

想起那顆打中他肚子的子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裡包著厚厚的紗布，血已經止住了，但還能看到褐色的痕跡滲出來。

「誰包的？」

小晴說：「阿昌。他以前在緬甸學過。」

林實點點頭。

他想起阿昌。

那個扛著他往回走的人。

那個在最後一刻救了他的人。

「他呢？」

小晴說：「在外面。守著。」

林實想坐起來。

但身體不聽使喚。

痛。

太痛了。

小晴按住他。

「別動。傷口會裂開。」

林實躺回去。

看著天花板。

這間木屋不是原來那間。小一點，舊一點，牆上有幾道裂縫，風從縫裡灌進來，涼涼的。

「這是哪裡？」

小晴說：「一個山洞。阿昌找到的。」

她頓了頓。

「那些人還沒找到這裡。」

林實閉上眼睛。

想著那些還在追他們的人。

賞金獵人。

全球通緝令。

五億一千兩百萬。

他睜開眼。

看著小晴。

「你們……為什麼不先走？」

小晴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她沒有回答。

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

忽然。

洞口傳來腳步聲。

阿昌走進來。

他渾身是泥，衣服破了幾個洞，臉上還有新的傷口。但他還站著，手裡拿著一把槍。

他看見林實醒了，愣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來。

蹲在床邊。

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不該活著、卻活下來的人。

「你他媽的——」

他說不出話。

林實看著他。

「謝謝。」

那兩個字。

很輕。

但阿昌聽見了。

他低下頭。

沒有說話。

小晴的聲音傳來。

「外面怎麼樣？」

阿昌抬起頭。

臉色沉下來。

「他們在找。」

林實說：「多少人？」

阿昌說：「不知道。但很多。」

他頓了頓。

「賞金獵人。坤桑的人。還有——」

他看著林實。

「警察。」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警察也來了。

全球通緝令。

不是開玩笑的。

阿昌說：「他們在搜山。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林實想坐起來。

這次他撐住了。

痛得要死。

但他坐起來了。

小晴扶著他。

「你不能動——」

林實打斷她。

「我必須動。」

他看著阿昌。

「能走嗎？」

阿昌點頭。

「能。」

林實下床。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

小晴扶住他。

他站穩。

深吸一口氣。

那股痛是真實的。

是活著的證明。

他看著阿昌。

「往哪走？」

阿昌說：「東邊。翻過這座山，就是緬甸。」

林實點頭。

「走。」

他們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筒水。幾塊乾糧。一把刀。一把槍。

就這些。

林實把那把刀握在手裡。

陳天留給他的那把。

刀上還有血跡。

他的。別人的。

分不清了。

他看著那把刀。

想著陳天。

想著老張。

想著龍爺。

想著那些死了的人。

他握緊刀。

「走。」

三個人走出山洞。

陽光很刺眼。

林實瞇起眼睛。

外面是一片樹林。

密密麻麻的，看不到盡頭。

阿昌走在前面。

小晴扶著林實。

三個人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痛。

但林實沒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會死。

他們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移到西邊。

林實的腳越來越重。

那條腿已經沒感覺了。

但他還在走。

小晴的聲音傳來。

「休息一下？」

林實搖頭。

「不能停。」

阿昌在前面停下來。

他看著前方。

臉色變了。

林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什麼都沒有。

只有樹。

但他知道阿昌看見了什麼。

「怎麼了？」

阿昌說：「有人。」

林實握緊刀。

「多少？」

阿昌說：「很多。」

他轉頭看著林實。

「至少五十個。」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往下沉。

五十個。

他現在這個樣子，連五個都打不過。

小晴的手握緊他。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想著該怎麼辦。

阿昌的聲音傳來。

「左邊還有一條路。很險。但能走。」

林實說：「走。」

他們轉向左邊。

那條路很窄。

窄到只能一個人通過。

旁邊就是懸崖。

掉下去就沒命了。

但他們沒有選擇。

阿昌先走。

小晴扶著林實跟在後面。

每一步都很小心。

每一步都可能摔下去。

林實的腿在發抖。

不是怕。

是撐不住了。

但他沒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會死。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突然開闊起來。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穿著破舊的衣服，手裡拄著一根木棍。那張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滿是皺紋。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一切。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等一個人。

等了很久。

他開口。

「林實？」

林實愣住了。

這人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他握緊刀。

「你是誰？」

老人笑了。

那種笑。

不是敵意的。

是另一種。

「你父親讓我來接你。」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停了。

父親？

阿昌的槍已經舉起來。

「別動！」

老人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林實。

「你不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丟過來。

林實接住。

是一張照片。

發黃的，舊的。

照片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父親。

另一個，是這個老人。

他們站在一起，對著鏡頭笑。

林實抬起頭。

看著那老人。

「他在哪裡？」

老人說：「跟我走。」

他轉身。

往樹林裡走。

林實看著他的背影。

猶豫了一秒。

然後。

他邁開步子。

跟上去。

小晴和阿昌跟在後面。

他們走進那片樹林。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地方。

忽然。

身後傳來一陣槍響。

很近。

林實回頭。

那些賞金獵人追來了。

他們看見了他們。

正在往這邊衝。

老人沒有停。

只是往前走。

「快。」

林實咬著牙。

繼續走。

腿已經不是他的了。

但他還在走。

槍聲越來越近。

子彈從身邊飛過。

打在樹上。

打在地上。

打在他旁邊。

阿昌轉身。

開槍反擊。

一個人倒下去。

又一個人倒下去。

但人太多了。

他們還在衝。

林實的眼前開始發黑。

那條腿終於撐不住了。

他跪下去。

小晴扶他。

但他站不起來。

他看著她。

那眼神。

她讀懂了。

他在說：你先走。

她搖頭。

「我不走。」

他看著她。

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槍聲越來越近。

那些人在喊。

「在那裡！」

「五億一千兩百萬！」

「快追！」

林實閉上眼睛。

想著這一切。

想著父親。

想著小晴。

想著那些死了的人。

然後。

他聽見一個聲音。

老人的聲音。

「到了。」

他睜開眼。

前面是一個山洞。

很小。

只能容一個人進去。

老人已經進去了。

小晴扶著林實。

阿昌在後面擋著那些人。

他們衝進山洞。

裡面很黑。

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摸索著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忽然。

前面有光。

他們走出去。

眼前是一片山谷。

安靜的。祥和的。與世隔絕的。

老人站在前面。

等著他們。

他看著林實。

「到了。」

林實喘著氣。

看著這個地方。

「這是哪裡？」

老人說：「勐海。」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勐海。

父親在的地方。

他轉頭看著老人。

「他在哪裡？」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身後的方向。

林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人站在那裡。

很瘦，很老，滿臉皺紋。

但那張臉——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父親。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個人。

想著這一切。

想著那些年。

想著那些謊言。

想著那些死去的人。

他開口。

聲音很輕。

「爸？」

那個人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眼眶紅了。

然後。

他走過來。

一步一步。

走到林實面前。

停下。

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的傷。

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

他伸出手。

那隻手很瘦，很抖。

放在林實肩上。

他開口。

聲音很啞。

「對不起。」

那三個字。

林實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這個人。

這個他找了這麼久的人。

這個他以為死了的人。

這個他恨過、也想過的人。

他張嘴。

想說什麼。

忽然。

身後傳來一陣槍響。

很近。

阿昌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他們追上來了！」

林實回頭。

那些賞金獵人已經衝進山洞。

槍聲越來越近。

他轉頭看著父親。

父親也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這次，我保護你。

他推開林實。

轉身。

走向那個洞口。

走向那些槍聲。

走向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地方。

林實想追。

但腿動不了。

小晴扶著他。

他只能看著那個背影。

越來越遠。

然後。

消失在黑暗裡。

槍聲響起。

一聲。

兩聲。

三聲。

然後。

安靜了。

林實站在那裡。

等著。

等著那個背影回來。

等著那個人活著回來。

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答案。

忽然。

手機震動。

他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你父親在我手上。想救他，來找我。」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黑暗。

小晴的聲音傳來。

「誰？」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手機。

看著那個洞口。

那裡。

槍聲已經停了。

那裡。

什麼都沒有了。

他開口。

聲音很輕。

「不管你是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會找到你。」

黑暗中。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只有那些該死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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