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烏洛爾的房間，被留下的沙利葉趁著他們吃飯的這些時間已經把寢室稍微整理了下。
「你先去吃飯吧。」他還有些事要問弗涅刻，那些事情先別讓沙利葉知道比較好，以沙利葉的作風，聽完後怕是會直接說出直接把所有可能害死他的人通通殺掉之類的話。
沙利葉不是太信任地瞥了眼烏洛爾身旁僅稍微落後他幾步的弗涅刻，「不需要我留下？」
「不用。」
弗涅刻想對他怎麼樣早該動手了，不需要刻意等待時機，他的生命安全還是挺有保障的……心靈健康就未必了，但他相信自己能慢慢調適好的。應該說，也沒別的辦法。
沙利葉不會違背烏洛爾的命令，只是瞪了弗涅刻一眼就出了房門。
沙利葉一離開，烏洛爾就用複雜的眼神望向弗涅刻，比著客廳的沙發組示意對方坐下，然後問：「關於《聖女之路》，還有什麼你沒說但我需要知道的事情？」
弗涅刻熟稔地坐上沙發，姿態理所當然到彷彿他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大致上就是我下午講的那些，還有些事等之後遇到再說就行了，也不是什麼很緊急的事。倒是魔王大人，您沒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我？」烏洛爾也在弗涅刻對面的沙發上落座，聽到他的問題，認真地思索起來。「你有什麼想知道的？」
弗涅刻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起身，一掌拍上烏洛爾身後的椅背，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勾住對方脖子上的抑魔石項鍊不客氣地一扯，逼迫烏洛爾也跟著抬起頭來直面他。
「這個，是誰讓您戴上的？」
烏洛爾看著勇者近在咫尺的臉，見對方臉上的笑容滲出絲絲怒意，原本還打算在殺死自己兇手的面前維持平常的模樣，卻還是被弗涅刻的氣勢徹底壓了下去。
「是……大哥……」
烏洛爾顫抖著說出答案，眼神飄移，他對弗涅刻還是有ＰＴＳＤ啊……
「魔王大人，看著我。」弗涅刻沉著聲音警告，嚇得烏洛爾下一秒就把視線移回來，「為什麼薩里茲‧奧戈赫特會要您戴上這東西？」
「因為我之前差點炸了別人的府邸……」
「……？您沒事去炸別人的府邸做什麼？」弗涅刻愣了愣。他認識的魔王大人哪有這麼兇殘？
「不、不對……魔力暴走？不，可是……怎麼可能？」他喃喃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測，「魔王」是最優秀最強大的魔法師，對於魔力掌控比他還要精通，就算魔力總量再怎麼龐大，也不該有失控暴走的情況出現才對，可是，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猜測了。
「呃……我會好好說明的，你能稍微後退點嗎？」面對近在眼前的俊美臉蛋，感覺到壓迫的烏洛爾僵直的脊椎死死貼在椅背上。
弗涅刻直直盯著烏洛爾的雙眼，盯到後者都快要控制不住恐懼撇開視線，數秒後才收回手，坐回沙發上，如烏洛爾所願拉開距離。
「總之，是我九歲的時候，和父親跟大哥他們一起出席某個宴會……唔，是在哪個貴族家裡舉辦的沒什麼印象了，反正在我暫時一個人獨處後沒多久，我體內的魔力突然就不受控制，接下來的事情我也不太記得了，只是聽大哥說是有人幫忙從外部強壓下我失控的魔力，才避免整個房子和來參加宴會的賓客被炸成碎片的結果，回來後又被大哥狠狠訓了一頓，說不能控制魔力就戴著抑魔石生活，之後就一直戴著到現在了。」
烏洛爾聳聳肩，不是很在意抑魔石項鍊的存在。這東西也沒施加別的魔法，想拿下來就能拿下來，會一直戴著也只是因為不想被薩里茲囉嗦而已。
聽著烏洛爾的敘述，弗涅刻的眉頭越皺越緊，「這很明顯就是被動了什麼手腳吧？連記憶都很模糊，您為什麼就這麼輕易接受結果？」
「因為無所謂啊。」烏洛爾雙手一攤，「抑魔石不會真正限制到我什麼，既然能夠讓大哥少點廢話又能讓別人對我少點猜忌，那麼戴著也沒什麼關係。」
「您就沒打算找到陷害自己的兇手？」
「沒有。不管是怎樣的作法，下毒也好魔力引導也罷，這種手段也僅此一次效果，不可能再現，何必浪費時間？」
弗涅刻望著對方，發現他是真的毫不在意，不論是被陷害或是被迫限制自己的能力，他都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就好像自己本來就該被這麼防備著——該死的，為什麼都重生了，還改不掉當魔王時的糟糕習慣？！
看著弗涅刻漸漸沉下的臉色，烏洛爾忍住逃跑的衝動，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他又做錯了什麼？
「……沒有。」弗涅刻揉了揉眼角。他現在萬分後悔當初還沒穿越時怎麼沒讓那群劇本部門的同事們給「烏洛爾」多加點睚眥必報之類的兇殘標籤，這樣起碼在他殺死了魔王後不會有罪惡感，而現在面對如此單純不記仇的魔王大人，除了良心的刺痛外還伴隨著強烈的無力感，只想仰天長嘆。
唉……
「方法就算了，暫且不論。薩里茲有告訴您是誰幫您壓下暴走的魔力嗎？」
烏洛爾的嘴角抽了下，看樣子十分抗拒說出對方的名字，「……伊萊默‧卡斯塔和司雷‧艾忒切斯。」
正常情況下，這兩個名字都代表不了什麼，但這是遊戲的世界，而他們和烏洛爾分別代表了可攻略男主和惡役男配，不用多想，弗涅刻就知道這不會是巧合。
遊戲世界會主動聚集相關人物的特性嗎……
以前聽同事們討論的各種穿越遊戲類型的小說似乎有聽過，這種機制已經算是基本設定了，但現在確實出現在自己身邊，還是隱隱感到毛骨悚然。
他自己本身倒無所謂，但烏洛爾在這遊戲世界裡的定位就是惡役，危險肯定都是衝著他去的。
「您就沒有懷疑過是那兩個人害得您魔力暴走的嗎？」
「有啊，但事實如何又沒有關係——至少我當時是這麼想的。」烏洛爾扒了扒頭髮，表情難得有些煩躁，「都是你，說什麼那兩個傢伙是可攻略男主、是這個遊戲世界的主角之一，我現在也覺得有點危險了……可是那時候『聖女』還沒出場吧？那時候就算計我有什麼意義？同一種手法對我又不會管用。」
「『聖女』在設定中，現在應該還在偏鄉的小城生活，直到要上學前一天才會前往王城羅席安。」弗涅刻思索著，是啊，「遊戲」尚未開始，會這麼容易聚集相關角色嗎？
但遊戲變成了現實，穿越者取代了角色，這真的還是他所熟知的《聖女之路》嗎？
一時之間也想不清楚，弗涅刻先把這一絲疑惑放在心底，打算等真正的「劇情」開始後再來慢慢觀察，貿然說出自己的猜測可能又會嚇到烏洛爾，他可不想再看到對方被自己嚇昏的模樣。
「那他們就算設計我，應該也和遊戲劇情無關吧？就算我真的炸了宅邸也不會死啊。」
魔力暴走對他而言就只是很痛而已，但要說實質傷害，那倒是真的沒有，除非把事後會被薩里茲罵到臭頭所受到的精神傷害算上。
「……您好像對被設計這件事很無所謂？」
「唔，大概是當魔王的時候已經很習慣了？什麼類型的陷阱我都遇過，人類真的很有創意。」
烏洛爾這坦然的態度反而讓弗涅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突然覺得之前為了這件是發怒的自己簡直就像個傻子。
「你怎麼了？」
「沒有、沒事。」弗涅刻擺擺手，還是決定別再糾結這個話題，反正他剛才觸碰到那抑魔石項鍊時也發現了，那上面完全沒有附加禁制，烏洛爾只要不想戴了隨時都能拿下來，而要是真的遇上什麼危險，他也可以從旁直接把項鍊扯下來，確實是不會有什麼實質影響。
見弗涅刻已經冷靜下來、又或者說是無力？烏洛爾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疑惑說出口：「對了，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
「你為什麼一直喊我魔王大人？」他已經不是魔王了也不是什麼大人好嗎？一直被這麼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尤其這麼叫他的還是弗涅刻，總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人頭落地，心理壓力很大啊。
弗涅刻顯然沒想過烏洛爾竟然會問這種問題，慢了半拍才勾起習慣性的淺笑，「您知道嗎，在我前世所在的那個世界、我所在的國家對死去的人總是特別尊敬，不論生前那人的人品有多少瑕疵，只要不是做了大屠殺之類罪大惡極的事情，都不會有人進行詆毀或謾罵，甚至還有『死者為大』的說法。畢竟人都死了，似乎死亡這件事情本身就能將所有罪孽洗清，所以會對死人特別寬容。」
「所以？」跟他有什麼關係？
「之所以喊您魔王大人，當然就是為了表達我對已逝之人的尊敬啊～」
「——我不需要這種待遇也沒關係！」這理由聽起來超糟糕的，早知道他就不問了！
「不不不，我堅持。這是基本禮貌，更別說還是我殺死您的，對吧？」
呃啊啊可不可以別再提那件事了——！
烏洛爾抱著腦袋，恐慌和荒謬感交雜，又再次懷疑讓這個曾經殺死自己的傢伙當自己的護衛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就在烏洛爾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挖個洞鑽進去冷靜一下時，一旁的窗戶傳來的輕敲的聲響。
兩下、一下、三下。
那是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暗號。
「哦，來了啊。」烏洛爾稍稍恢復心情，站起身朝窗戶走去。「要給你介紹一個人，是我的第一個護衛，也是從外面找來的，雖然我常把他派出去辦事，但應該也會一起去學院。」
弗涅刻對於那個「第一護衛」還是挺好奇的，對此沒有表示反對，讓烏洛爾打開巨大的落地窗。
一名少年從陽臺走進室內，一看到對方的臉，弗涅刻就愣住了，而也是這時他才想起他還有什麼忘記告訴烏洛爾了……烏洛爾突然昏倒讓他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艾勒，這是弗涅刻‧伊茲里森，是大哥另外給我找的護衛。」
「啊，你好，我是艾勒，請多指教。」艾勒露出溫和的笑容，走過去向弗涅刻伸出手。
「……你好。」弗涅刻握上對方的手，表情十分微妙，有些欲言又止。
「之後再慢慢認識，艾勒你剛回來就先去休息吧。對了，海因里應該是帶你去隔壁的房間？」烏洛爾轉頭，得到了弗涅刻點頭的回應後又望向艾勒，「這樣你們以後就是室友了，好好相處啊。」
「室友？」弗涅刻一愣，「那房間那麼乾淨還有住另一個人？」
雖然床是有兩張沒錯，但除此之外各種櫃子、桌面都是空的，一點也不像是有人生活過的樣子。
說是經常出去替烏洛爾辦事，該不會就一直在外面吧？
弗涅刻看向艾勒的眼神中都帶了些憐憫。
「啊，我東西比較少……」艾勒搔搔臉，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說想要什麼就去買，帳都算我頭上，你怎麼老是不多買點？除了武器還有吃的就沒見你買過其他什麼東西，要幫我省錢也不是這種省法，享受生活不好嗎？」
「可是我已經覺得我足夠享受了……」
對於生活品質還真是沒有追求啊。
烏洛爾嘆了口氣。他自己雖然也說不上追求生活的最高品質、或是把自己弄得像是暴發戶一樣穿戴都是最高級的布料或寶石，但怎麼樣也不會委屈自己，不需要最好、但也不想接受中下的水準，在飲食上更是如此。
「……好吧，我們之後再來好好聊聊這個話題。」要不他明天直接把人拖出去逛街算了？然後他多看一眼的東西就直接買下來。就這麼辦。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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