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默、弗涅刻和夏蘿的侍從並沒有從門口出去,而是依序從不大的窗戶出去,沿著外牆爬到屋頂上。過程中弗涅刻發現那個侍從——伊萊默稱呼對方為「鴉」——翻出窗口的動作非常俐落,也沒有用任何魔法輔助。
身體極度孱弱的魔王大人辦得到這種事嗎……?
越是觀察夏蘿和鴉,弗涅刻對於自己的判斷就越發懷疑……這兩人中真的有一個是烏洛爾扮的嗎?還是其實是完全不同的人?
儘管在這件事上有些混亂,但弗涅刻也清楚現在不是分心思考的好時機,他沉默地跟著伊萊默和鴉到屋頂上,在和另外兩人隔了段距離的地方半蹲下,一邊確認走在街上的夏蘿的方位,一邊防備著周遭是否還有其他人。
黑貓商團雖然是正規合法的商團,但在私下交易或是運輸貨物等方面也不免沾染上一些灰、黑色地帶,更別說還和伊萊默組織的地下聚會有關,執法隊也一直想要見見夏蘿這位商團主,不只朗德男爵想要抓到她當作投名狀,執法隊也有可能親自出馬。
不過伊萊默都讓司雷去牽制尤格列斯和執法隊了,應該是不至於遇上想誘捕朗德男爵,結果他們和夏蘿都被一鍋端的慘劇吧?
……
還是別亂想了。他的任務只有拖住劍術大師皮爾森,剩下的就是找準時機撤退,沒別的了。
哦對,還要注意隱藏身分。
鴉從一開始就穿著斗篷戴著兜帽,伊萊默在翻上屋頂後也拿出一張全白的全臉面具戴上,應該是魔道具,一戴上後他整個人彷彿變成一團燃燒的黑煙人形,髮色、衣著等可以用來辨識的特徵全被掩蓋了。
弗涅刻想了想,拿出黑色手帕蒙住自己的下半臉,在腦後打個結,並將魔力聚集在眼中,壓下血族鮮紅眼瞳的特徵,讓雙眼變成淡淡的灰色,至於頭髮他就不管了,金色頭髮很常見,他也沒做特殊髮型,就算不遮掩也沒什麼關係,只是把瀏海撥亂。
街上,夏蘿繼續維持著緩緩的步伐向前走,屋頂上的三人也隔了段距離跟著,期間鴉幾乎沒有助跑,相當輕盈地就跳到對街的屋頂上,更換監視點。
而伊萊默也在夏蘿走過幾條街後,迅速潛行到更前方的區域。
弗涅刻沒有擅自更換自己的監視點,一直保持跟在夏蘿後方幾十公尺的屋頂上。
這裡是王都中接近後街的平民區,在王都中也算外圍,王宮的騎士久久才會巡邏到這一區,治安不到後街那麼差,但也沒有好到有人敢在非必要的情況下走夜路,因此目前只有夏蘿、弗涅刻、伊萊默與鴉等四人在屋外,這裡的住戶們甚至連門窗都緊閉,安靜無聲,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弗涅刻不禁有些疑惑,這樣真的能把朗德男爵和皮爾森引出來嗎?夏蘿前進的方向甚至也不是往後街,而是反方向,光看就非常可疑,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輕易上鉤。
還是夏蘿本身還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更大的價值?
就在這有些沉悶的釣魚行動進行了十幾分鐘,弗涅刻都覺得無聊時,總算出現了預想中的動靜。
最先發現的是鴉,他對在屋頂上的另外兩人比著手勢,弗涅刻望過去,看到了藏在距離夏蘿兩條街後、小巷中的兩道鬼祟身影。
『先別動,等夏蘿小姐進去前面的教堂後再動手。』
伊萊默的聲音突然在弗涅刻腦中響起。
弗涅刻渾身一震,立刻扭頭看向另一邊的伊萊默。只見他豎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弗涅刻別開口。
意念魔法?
弗涅刻皺起眉。
意念魔法倒不是什麼高階魔法,只是對魔力使用的精細度上十分嚴苛,本來就挺擅長操作精細魔法的伊萊默能使用他並不意外,只是這樣事前沒有通知過,就算不能直接說話,用比手勢的方式就能簡單交流,伊萊默卻偏偏用意念魔法……這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像是腦袋被入侵,還是被一個他原本就很討厭的人入侵,噁心程度不亞於被蛇信舔過臉頰。
要不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弗涅刻當場就能拔劍出來和伊萊默拚生死。
弗涅刻深吸了口氣,收斂起殺意,不再以夏蘿為目標,而是警戒地盯著朗德男爵與皮爾森的身影。
沒幾分鐘,夏蘿走進那無人的教堂。
似乎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隱藏在小巷中的兩個人影迅速脫離陰影處,朝著教堂奔去。
就是現在!
弗涅刻眼中凶光一閃,沒有立刻拔出劍,直接從屋頂躍下,右腳高高舉起,狠狠用腳跟砸向兩個人影中看起來比較壯碩的那一個!
對方一手把另一人推開,一手格擋住弗涅刻的突襲,抬手的同時也讓弗涅刻看到他隱藏在斗篷之下的佩劍,劍鞘比一般的還要寬大,不是學了點防身劍招的貴族會使用的劍,肯定是皮爾森沒錯。
確認過對方身分的弗涅刻往後一躍拉開距離,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金屬片往高空一彈。金屬片來到上空三、五公尺的地方時,裡面儲存的隔音魔法被激發,迅速用結界籠罩這一片區域。
接著弗涅刻便握住劍柄將武器從鞘中拔出,金屬摩擦的聲響在這安靜的夜晚中異常刺耳,劍尖直指皮爾森,完全不在乎驚嚇往前逃竄的朗德男爵——那不是他的目標。
「如此年輕的刺客……」外貌看上去約三、四十歲的皮爾森也拔出寬劍,明明看著弗涅刻,注意力卻全放在朗德男爵身上。「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現在就離開,我會饒你一命。」
「哈!」弗涅刻忍不住發笑。
就算是魔王大人,在初次見面時也不曾對他說過會饒他一命之類的鬼話,這傢伙也未免太自大了吧,是因為自己現在看起來是個無害的孩子嗎?
「五分鐘後你如果還有餘裕,就再說一次這句話試試看吧,說不定你那時都不需要我的回應了。」弗涅刻用刻意壓低的嗓音做出回應,腳一蹬迅速拉近與皮爾森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揮下劍。
弗涅刻和皮爾森開始交戰,仍然還在屋頂上的伊萊默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雙眼睛隔著面具緊緊盯著朗德男爵的身影,看著他跌跌撞撞跑向教堂。
鴉也沒有隨意移動,只是注意力很明顯放在弗涅刻和皮爾森的戰鬥上,隨時準備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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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司雷帶著雷因斯及伊萊默給他的幾位卡斯塔公爵家培養的刺客,阻攔執法隊打算趕去和朗德男爵會合的行動。
幾個人都是善於暗殺的類型,完全不打算和執法隊硬碰硬,佈下範圍廣大的隔音結界後就開始游擊戰,一擊不中就退回陰影處,沒要人命又不讓人走,執法隊幾個人都快冒火了,反而只有較為年輕的尤格列斯還能沉得住氣,還能指揮執法隊的其他人。
在暗處中的司雷對於執法隊這樣的應對感到有些奇怪,尤格列斯不過一介學生,只是王太子的第一護衛,究竟是為什麼可以指揮執法隊?更奇怪的是那幾個執法隊員都沒有任何異議,尤格列斯一開口就百分之百服從。
……之後跟伊萊默說一聲好了。
司雷對此不感興趣,但他覺得伊萊默會想知道。
嗯,也跟烏洛爾提一下吧,烏洛爾對這種事應該也會有興趣,有正事烏洛爾就不會拒絕和他說話,也不會把他扔在一旁頭也不回地離開。
「艾忒切斯和卡斯塔嗎?」
被拖延在這裡快要十分鐘的尤格列斯終於忍不住對著周圍的陰影開口,儘管看不到敵人的真面目,但他直覺就是伊萊默和司雷在妨礙他們。
當然,不一定是伊萊默和司雷本人在這裡,不過他可以肯定是這兩家的勢力。
「……」
司雷沒有開口回應,只是迅速揮下短劍,把想要突圍的執法隊員給逼退,然後反手朝著尤格列斯射出兩枚沾有麻痺毒的飛針,被尤格列斯揮劍打掉。
要不是直接用出毒霧魔法在身分上太有辨識度,司雷其實一個人也夠牽制尤格列斯和執法隊,不過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把所有人放倒,現在這種程度就可以了,再更逼迫下去如果被執法隊事後找上門來也很麻煩。
尤格列斯也很清楚對方的目的,不是傷害他們,就只是單純想把他們拖延在這裡,簡直是在向他宣告朗德男爵他們保不住了似的。
朗德男爵是執法隊手中目前唯一一個可以證明伊萊默和那些地下聚會有關係的證人,也是有可能接觸到夏蘿‧烏爾弗的人,不能放任他被滅口。
尤格列斯思考一下,雖然風險有點高,但現在這情況也沒辦法了,他們失去朗德男爵的行蹤太久,他必須突圍。
尤格列斯對著其中一個執法隊員低聲說了些什麼,接著雙眼一閉一睜,金色的瞳孔中似有焰橘色的火苗在跳動,只是瞬間,被他盯住的那片陰影突然燃起一顆半個人大的火球,直接把司雷從陰影中逼出來。
司雷眼神一暗,才想著乾脆順勢朝著尤格列斯攻擊時,剛才從尤格列斯那裡接收到指示的執法隊員突然撲向他,抱住他的腰後直接把他摔在地上。
「咳!」
背部狠狠撞在地面上的衝擊力讓司雷忍不住咳了聲,接著便是下意識把手上握著的短劍朝著執法隊員的腰側一捅。
噗滋——
劍刃刺穿血肉的微小聲響讓司雷回過神來,他立刻停下自己反擊的動作,沒把短劍捅得更深。他的目的不是殺人,只是牽制。
壓在司雷身上的執法隊員的臉色因疼痛而扭曲,司雷毫不在意地把人一腳踹開,迅速翻身站起,確認情況。
但他的視野裡,已經不見尤格列斯的蹤影。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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