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七章　拉攏

　　朗德男爵跌跌撞撞地朝著兩百公尺外的教堂跑。

　　他已經出賣了伊萊默舉辦的地下聚會的情報給執法隊，肯定會遭到卡斯塔公爵家的報復，但他知道的也有限，必須給出更多更有價值的情報，執法隊才有可能認真保護他，而不是把他當作單純的魚餌。

　　夏蘿‧烏爾弗的真面目是他唯一的機會。

　　無法多想那教堂裡是否有別的陷阱，太過相信自身護衛力量的朗德男爵一點也不認為身為劍術大師的皮爾森擋不下一個小小的刺客，只覺得就算距離百公尺以上對方一定也能護自己周全，沒有多想其他的可能，直接闖進教堂。

　　除去朗德男爵撞門的聲響外，教堂裡面一片寧靜。

　　不大的空間內，是數十排提供給禱告民眾的長椅，最裡面是一座約兩個人高的太陽神雕像，從牆上的彩繪玻璃中灑進的點點月光照耀在雕像上，給人一種神祕的肅穆氛圍。

　　夏蘿坐在距離太陽身雕像最近的長椅上，就算聽到撞門的聲響也沒有回頭，仍然盯著那座神聖的雕像。

　　原本穿著的斗篷已經被夏蘿放到手邊，第一次見到她那清冷無瑕的面容，哪怕只是個側臉，都令朗德男爵停止了全身動作。

　　直到大門自動回歸原位發出的巨響才讓朗德男爵回過神來。

　　朗德男爵清了清喉嚨，對著夏蘿的背影露出一抹融合各種欲望的怪異笑容。

　　「夏蘿‧烏爾弗……」

　　「……」

　　夏蘿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側過臉，眼神像是刀鋒的寒芒狠狠射向朗德男爵。

　　「哈……」

　　一瞬間被個女人用氣勢壓倒，朗德男爵扯開嘴角，喉頭滾了滾，卻還是無法從夏蘿身上移開目光。

　　「妳是平民出身吧？」

　　夏蘿輕輕皺眉。

　　「那又如何？」

　　「平民出身，掌管這麼大一個商團很困難吧？應該時時刻刻受到來自各個貴族的壓力吧？尤其是卡斯塔公爵家，他們可不會對瓜分掉自己生意的商團太客氣，妳很快就會被他們……」

　　「廢話就免了。」夏蘿直接打斷對方滔滔不絕的話語。「說重點。」

　　「唔……！區區一個平民！」

　　朗德男爵咬著牙，感到憤怒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夏蘿‧烏爾弗實在太冷靜了，就像是、像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來到這裡。

　　不。

　　他攢緊拳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她是故意等在這裡又怎麼樣？就算有什麼布置，區區一個平民，還是個女人，頂多就是花錢找些不入流的傭兵，根本不是皮爾森的對手。

　　想到自己最大的倚仗，他平復心情，看著夏蘿的眼神彷彿是在檢視貨物。

　　「妳不如投靠我們這一邊吧？王室會幫忙剷除卡斯塔的黑色產業，只要妳效忠於我，我和執法隊說點好話，他們說不定會允許妳的商團繼續存在……」

　　「就這樣？」夏蘿又是不耐煩地直接把他的話打斷。

　　夏蘿總算從長椅上站起身，走到長椅與長椅的走道間，恰好站在朗德男爵與太陽神雕像之間，擋住那代表信仰與救贖的雕像。

　　「雖然你本來就不怎麼聰明，但倒是比我預想的還要蠢。」

　　夏蘿「啪」地一聲展開摺扇，遮住自己的下半臉，襯得她的眼神更加冰冷倨傲。

　　「黑貓商團成立也好幾年了，至今沒有被王室和貴族們干預經營，你怎麼會愚蠢的認為，我背後沒有人？」

　　朗德男爵還來不及深思夏蘿話語背後的意涵，身後的門就被打開了。

　　剛拿下白色面具魔道具的伊萊默噙著笑容，相當滿意朗德男爵看到自己時那驚恐的表情。

　　碰地一聲，門又關上了。魔力的光色從門縫上一閃而過，伊萊默隨手佈下的結界將教堂與外界隔絕。

　　「啊，我來晚了？」伊萊默只瞥了朗德男爵一眼，就對著夏蘿打起招呼。

　　「沒有。還在他展現愚蠢，打算拉攏我的階段。」

　　「拉攏？」

　　伊萊默上上下下打量朗德男爵，發出不屑的哼聲。

　　「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都快破產了，區區一個非世襲的男爵給得了夏蘿小姐什麼呢？」

　　「毫無根據的自信吧。」

　　「哈哈！我倒是覺得夏蘿小姐的自信已經夠多了。」伊萊默與朗德男爵擦身而過，逕自朝著夏蘿的方向走近，最後在夏蘿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你有什麼不滿嗎？」夏蘿微瞇起眼，視線宛如刀般射向伊萊默。

　　「沒有不滿，我很喜歡自信的夏蘿小姐。」

　　「油嘴滑舌。」

　　兩人熟稔的談話被朗德男爵看在眼裡，他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顫抖的手指比著伊萊默，連牙根都在發顫。

　　「怎麼可能……你們、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夥的？！」

　　「現在才發現？」伊萊默回過頭，敷衍地拍了兩下手。

　　「什麼一夥？聽起來真令人不愉快。」夏蘿則是皺起眉，眼中盡是嫌棄。

　　「準確來說，我們有共同的贊助人。」伊萊默聳聳肩，非常識相地換了說法。

　　「贊助人……？公爵家怎麼會需要……」朗德男爵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雙眼。「難道是……眼鏡蛇……？」

　　「沒錯，眼鏡蛇和黑貓商團有同一個、也是各自唯一的一個贊助人——烏洛爾‧奧戈赫特。」伊萊默自說自話揭曉答案，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扭曲。

　　「怎麼可能……！既然有這層關係，那為什麼你還需要想方設法和黑貓商團合作！」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伊萊默攤了攤手，「和生意跟投資無關，我只是個人想要和夏蘿小姐多點私人聯繫而已，這又不衝突。」

　　「那、那你們在別人表現出來的不合都只是假的？！」

　　「真的。」夏蘿總算施捨給朗德男爵兩個字。

　　「是啊，我正在努力和夏蘿小姐改善關係。」伊萊默遺憾地搖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辦到。不過也沒關係，現在這樣的距離感挺有趣。

　　朗德男爵看著眼前兩人的淡漠與輕鬆，莫名的，他的直覺正在叫囂要他快跑，一股寒意從背脊竄上頭頂，使他狠狠抖了下。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告訴他理應要保密的事情？烏洛爾‧奧戈赫特，那個伯爵家的瘋狗，是在背後祕密資助黑貓商團與眼鏡蛇的唯一贊助人，若是被其他貴族知道，那個不學無術、只能依靠身邊護衛保護的廢物要不了幾天就會「被消失」……

　　思及此，朗德男爵倒抽了口氣。

　　這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

　　彷彿在呼應朗德男爵的思考，伊萊默突然拍了下手，臉上是帶了些許可惜與半分期待的憐憫。

　　「啊，不小心說得太多了了。為了避免你告訴執法隊，似乎只能讓你永遠閉上嘴了？」

　　夏蘿輕輕嘆了口氣。伊萊默這種自己抖出祕密，又自己想要封口的惡劣興趣什麼時候才能改掉？浪費時間又耗費心力。

　　「該死……！」

　　這場面和朗德男爵預想的完全不同，若只是夏蘿和傭兵，靠著皮爾森他可以輕易解決，但現在還多了伊萊默……就算不考慮卡斯塔公爵家的勢力，伊萊默本人也不是他可以輕易應付的。執法隊追查這麼多年都沒有抓到伊萊默的狐狸尾巴，光靠他怎麼可能辦得到！

　　朗德男爵現在沒有可以拖時間等待皮爾森前來的餘裕，甚至來不及深思烏洛爾‧奧戈赫特能夠同時資助黑貓商團和眼鏡蛇這件事背後究竟還有什麼意義，腦子裡只剩下逃跑的想法。他從斗篷裡掏出魔法卷軸，抖開後直接撕成兩半。

　　原本繪製在卷軸上的魔法陣放大四、五倍投影到虛空中，儲存的魔力開始活絡法陣，陰森的黑暗屬性往外蔓延，連空氣都變得稠密厚重，讓人喘不過氣。

　　感知到周圍的濃烈魔力，原本一直漫不經心的夏蘿皺起眉。

　　哪個神經病把死冥砲做成魔法卷軸拿出來送人？

　　夏蘿忍不住嘖了聲，下意識伸手按在伊萊默肩上把人往後一拉，自己則往前跨出一步，半個身體擋在伊萊默之前，另一手將收攏的摺扇舉起，扇緣指向的前方空中也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魔法陣。

　　兩邊的魔法都還沒有正式完成，朗德男爵卻像是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轉身就往大門撲去，手握在門把上大力一拉，卻發現門紋絲不動。

　　他這才記起剛才伊萊默離開門前時，一閃而過的魔力光色。

　　「該死！」

　　這邊的朗德男爵還在和被封死的大門做鬥爭，另一邊，直面暗魔法的夏蘿絲毫不畏懼那可能把半個教堂轟掉的死冥砲，不慌不忙地操控魔力運轉法陣。

　　只是一個閃神就被護在後面的伊萊默先是微微瞇起眼，然後嘴角才又勾起與往常無異的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夏蘿的摺扇，動作輕柔地往下一壓，打斷夏蘿的施法。

　　「做什麼？」夏蘿冷眼瞪過去。在死冥砲完全發動之前，時間都不太夠施展高階防禦魔法了，這傢伙是在搞什麼鬼？

　　「在這種情況下，還讓女士先站出來迎敵是我的失職。請把他交給我吧，算算時間，妳若不先退場的話，後續可能會有麻煩。」

　　「……羅克雷森？」

　　「嗯，司雷傳訊來說尤格列斯闖出他們的包圍網，正往這裡過來。」

　　夏羅垂下眼簾，收回手。「你能應付死冥砲？」

　　「當然，請放心。」

　　「……」

　　眼下並不是爭執的好時機，夏蘿便沒多說什麼，反正不能應付死的也不是她。

　　她從斗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鏡子碎片，朝著背後太陽神雕像上的彩繪玻璃扔去。

　　在空中旋轉的鏡子碎片觸碰到了從彩繪玻璃上傾瀉而下的月光，透過反射讓光束照射到夏蘿身上，下一瞬間，夏蘿的身影就從教堂中消失了。

　　鏡子碎片晚半秒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朗德男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怎麼做都撼動不了伊萊默設下的結界，那女人是怎麼……結界明明沒有鬆動啊！

　　伊萊默沒有理會朗德男爵的想法，看著半空中快要完全成型的死冥砲魔法陣，輕輕嘆了口氣。

　　「嗯……雖然向夏蘿小姐說了那樣的大話，但果然只靠我一個人沒有辦法。」

　　伊萊默從腰側的亞空間袋中抓出一大把魔法卷軸，一次把它們全部撕開，各種魔法光色相互交織，大量的魔法陣出現在伊萊默周圍。

　　「是有點費錢，不過再賺就有了。」

　　伊萊默隔著層層疊疊的魔法陣望著朗德男爵驚恐的表情，愉悅地咧開嘴。

　　「錢真是個好東西，你不這麼認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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