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二十章　評價

　　又是一堂平淡無奇的歷史課後，下課鐘聲響起的瞬間，坐在前排的埃德契爾就立刻回頭望向烏洛爾。

　　連課本都還沒闔上的烏洛爾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啦，他又不會跑，是有沒有這麼緊急？

　　「唉。」

　　老師離開教室後，埃德契爾便從前門出去，烏洛爾也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稍微向其他人交代一聲讓他們別跟，便從後門離開教室。

　　走廊上，埃德契爾見烏洛爾出來了，便走在前頭領著他走了一段路，拐過幾個轉角，最後來到一條無人的陰暗走廊。旁邊是雜物間，平時不會有人來。

　　埃德契爾甚至還佈下了一層結界。

　　有需要這麼正式？

　　烏洛爾無法理解，也沒花時間多猜想對方要說什麼，背脊隨意地靠在牆上，在這個國家的王太子面前，卻一點也不打算擺出稍微正經點的模樣。

　　「所以，您有什麼事？」

　　還特別要他空出寶貴的下課時間，就最好有什麼要緊的事。

　　埃德契爾突然回過頭，藍色眼中寒芒一閃，他迅速跨了幾步來到烏洛爾面前，接著非常不客氣地一掌拍上烏洛爾耳邊的牆壁上，發出了響亮的「啪」一聲。

　　「……？」烏洛爾滿臉問號。這人怎麼看起來火氣這麼大啊？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又被什麼刺激了？

　　「昨天……」埃德契爾開口，語氣中帶了點壓抑過後的隱忍，「你是怎麼知道結界有問題，還有魔獸的數量？」

　　「啊？」

　　烏洛爾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對方要糾結昨天就該翻篇的問題，難不成埃德契爾看起來挺聰明的，結果卻和司雷一樣腦袋有洞嗎？

　　「我昨天不就說過了？就感知出來的，這又沒有很難。」其他人也都辦得到啊，只是範圍和他不一樣而已。

　　「你知道嗎，老師在就職時會簽訂絕對不能加害於學生的魔法契約。」

　　「那又怎麼了？」這種小事他知道啊。

　　「學生中也沒有人能夠改動老師們的結界，除了——」

　　除了他。

　　烏洛爾馬上就知道對方在質問他什麼，他咧開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一點也不在乎對方試圖想展現的身高壓迫。

　　「所以，您覺得是我在結界上動了手腳？」

　　烏洛爾周遭的氛圍頓時改變，甚至比埃德契爾的氣勢還要強。

　　「真可愛的猜測，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甚至還答應您的請求把所有人安全送回來，累死累活消耗一堆魔力還要被懷疑，唉，真令人難過。」烏洛爾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想懷疑你，但偏偏除了你，沒有人做得到。」

　　「確實，以能力而言，只有我能夠隨意修改老師們的結界，但我這麼做的動機呢？就算真的是我，我又何必要之後把所有人送回學校？」

　　「……」

　　埃德契爾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同時他也感到困惑。烏洛爾說的他並不是沒想過，但為什麼他還會堅持要當面質問……？

　　「您是明知道有外部人士介入的可能性更高，還是決定浪費時間來懷疑我的嗎？有點蠢了吧。」

　　「你——！」埃德契爾被烏洛爾那大逆不道的評論刺激到，動搖瞬間轉變為憤怒，但很有自覺的立刻壓抑下來，沒有把怒火發洩在烏洛爾身上。

　　應該說，在已經見識過烏洛爾實力的現在，埃德契爾已經沒有那個膽量與衝動像昨天在餐廳裡那樣，一個巴掌直接搧下去了。

　　「雖然您很蠢，但也不是蠢在這方面吧，是有誰告訴您什麼嗎？」

　　「我才——」

　　「嗯？」

　　埃德契爾才想反駁，烏洛爾卻突然從對方那湛藍色的眼睛中看到什麼，伸出雙手從兩旁抓住他的腦袋，往自己面前拉近。

　　沒想到烏洛爾會突然把自己拉，差點往前跌的埃德契爾原本拍在烏洛爾耳旁的手一鬆又立刻使力，從原本的手掌貼牆變為手肘抵牆，還沒鬆一口氣，就發現烏洛爾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太過認真的模樣令埃德契爾感到退卻。

　　「你、你做什麼？！」

　　「您別動，我看一下。」

　　一點也不在乎對方的困窘，烏洛爾直直望進那湛藍眼瞳的最深處，卻沒有看到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碧綠色光芒。

　　又沒有了……？

　　烏洛爾有些疑惑，明明剛才看到的綠光似乎有魔法的感覺，甚至瞬間讓他發毛……怎麼看不到了？錯覺嗎？

　　而且他剛才竟然還下意識聯想到雪蒂娜的碧色眼睛，純粹是因為顏色很像嗎？

　　但為什麼現在沒了？

　　烏洛爾大力搖晃著埃德契爾的腦袋，想看那抹綠光會不會又突然出現。

　　「你……放手……！」

　　從沒被人如此無禮對待的埃德契爾咬著牙把烏洛爾的手掰開，往後退了幾步。

　　「你這個無禮的傢伙！」

　　「哦，我不是一直都很無禮嗎，您第一天認識我？」

　　烏洛爾習慣性回嘴後才意識到不對，就連埃德契爾都用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奇怪表情看著他。

　　雖然不是第一天認識，但也才認識第二天而已。

　　「咳！」烏洛爾尷尬地清了清喉嚨，不打算多看了。埃德契爾眼底閃過的那抹綠光，之後要是有看到再說吧，現在也不是探究的好時機。

　　「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要先回去了。」

　　「等一下！」埃德契爾仍然叫住他，「就算你這麼說，你還是第一嫌疑人！」

　　「就因為我『能』做到嗎？經過昨天那件事您還沒理解嗎，就算我做得到又怎樣，重點是我『想不想』。」

　　「……說不定你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欠你一份人情？就算奧戈赫特保持中立，你也可能——」

　　「哇～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一次，烏洛爾主動朝埃德契爾走近，最終停在距離對方一步的距離。

　　「王太子的人情？您覺得我會因為這種無聊的東西而行動？要不是艾勒希望我把所有人送回去，我根本不會出手，您的人情只不過是順便收取的報酬而已。說到底——」烏洛爾伸出食指，點在埃德契爾的心口上。

　　「只要您夠強的話，就什麼都不會發生。結界如果有問題，您可以將所有人傳送回去，魔獸浪潮發生，您也能獨自一人應付——只要您夠強。」

　　烏洛爾笑瞇了眼，笑容中的嘲諷意味又更加濃厚了。

　　「無論讓結界出問題的人是我，又或是目前不見蹤影的外部人士，只要您有能力，您就不需要欠下包含四十多人性命在內的人情債，甚至其他同學們可能也都不會受傷。這麼點小事本來不該有這麼大的影響，但偏偏卻讓您與學院損失許多，還害我無端遭到懷疑——」烏洛爾的手指用力戳了兩下，像是要把他接下來的話語直接刺入對方心中。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源於您的無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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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洛爾扔下那些若不是在學院裡說出就有可能會掉腦袋的冒犯話語後，也不管埃德契爾還有沒有話想說，就神清氣爽地離開了。

　　被留在原地的埃德契爾低垂著頭，瀏海所形成的陰影蓋住雙眼，腦中充斥著烏洛爾剛才對他的評價。

　　——無能。

　　他縱使各方面並不是最頂尖的，以同齡人的角度來看卻也非常優秀，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同學評價為「無能」。

　　但他確實辦不到將所有同學標記傳送、辦不到僅憑一人消滅一百多隻的魔獸。別說他了，連老師都辦不到這種事。

　　唯有給予他如此苛刻評價的那人才辦得到。

　　那甚至是超越天才的領域。

　　埃德契爾咬著牙，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就算明知那確實不是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也不是憑藉努力就能彌補的差距，被人當面這麼貶低，他還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屈辱與羞憤在他的胸腔中燃燒，要不是烏洛爾先離開了，恐怕他會忍不住衝著烏洛爾破口大罵。

　　但烏洛爾沒有說錯，也是這樣才更令他感到憤怒。

　　「該死！」

　　埃德契爾的右手狠狠砸在旁邊的牆上，沒有用魔力保護，拳頭下的牆面卻出現了些許裂痕。

　　他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用盡全身自制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烏洛爾不會是改動結界的人。應該說，就算他是也無所謂。

　　只要能設法在烏洛爾的脖子上套上項圈，無論他的身分是囚犯或是獵犬，只要能為他所用，又有什麼差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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