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標記魔法和傳送魔法對於烏洛爾來說一點也不困難,但以他目前連魔王時代一半能力都不到的狀態而言,還要同時飛行和覆蓋感知就有些麻煩了。
當然在地面也是可以擴張感知範圍的,不過中間阻礙物太多,可能會不夠精確,到上空再以魔法感知會準確得多,也能縮短時間。
而飛行這件事,恰好艾勒能夠代勞。
身為返祖龍族的艾勒此時背後長出一雙形似巨大蝙蝠的翅膀,完全展開時接近兩公尺長,明明應該是很震懾人的模樣,卻因為身處廣袤的森林中而顯得與其他人同樣渺小。
但這樣也很好,烏洛爾並不希望在這種事情上引人注目,畢竟被人抱著飛上天空,這姿勢實在不是太好看。
「有點想吐……」
剛起飛,烏洛爾就後悔了。艾勒從後面抱著他,強健有力的雙手環著他的腹部,讓他在空中呈現一個倒U型,再加上重力的拉扯,他總覺得他胃裡的東西都在掙扎著要找出口,等一下要是一個不小心在空中嘔出瀑布,他就可以直接宣布社會性死亡了。
「還、還是我換個姿勢……?」
「……算了算了,趕快解決就行了。」
烏洛爾阻止艾勒想要降下高度的動作,努力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將感知範圍覆蓋整個「結界」,接著便是使用魔法標記所有學生。
一、二、三……四十二、四十三,再加上他們兩組十個人,總共五十三個人,全部鎖定完成。
整個過程連五分鐘都不到,那是即使現任宮廷魔法師在場,也無法達到的時間。
「好了,下去吧。」烏洛爾雲淡風輕地下指令,彷彿所做的事都只是隨手為之,耗費不了多少力氣。
但老實說他只是快要忍不住反胃感,所以才努力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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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勒帶著烏洛爾落到地面時,所有人都看到烏洛爾鐵青的臉色。
「遇到什麼困難了嗎?」菈席亞有些驚訝地迎上去。
連埃德契爾也湊了過去,「標記沒有成功?」那他原本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別靠近我……我先去旁邊吐一下。」烏洛爾一手摀著嘴,走幾步路到一棵樹旁,背對其他人後就扶著樹半彎下腰,「嘔——」
海因里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一副拿他沒辦法的表情,從自己的亞空間袋裡拿出一瓶水,走到烏洛爾身邊拍拍他的背。
弗涅刻見狀,立刻扭頭望向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的艾勒,「你下次不准再抱著少爺飛。」
「我……」艾勒也很手足無措,「我下次會換個抱法。」
「沒有下一次了。」
說到底,烏洛爾本來就能自己飛,又不是非得靠別人。
沒讓其他人等太久,把胃裡的東西差不多清空後就往回走,海因里還拿著手帕替他擦擦嘴角。
烏洛爾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這並不影響到他的魔法。
「我要開始傳送了。」他瞥了眼把急切都寫在臉上的埃德契爾,「放心吧,現在所有人都還活著。」
他既然已經答應了,五十三個人,他就會一個不落全部送回去。
情況比較危急的他在標記時有順便施展讓人無法察覺的護盾,也足夠讓那些人撐到回學校接受治療,已經仁至義盡了。
埃德契爾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沒想過都這種時候了,對方竟然還會特意多說一句讓自己能夠放心。
不過烏洛爾也沒有去管埃德契爾是什麼反應,便開始施展傳送魔法。數十個魔力交織而成的魔法圓陣在烏洛爾周圍展開,隨著他灌注的魔力微微旋轉,光芒也越來越熾亮,最後那數十個魔法陣融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將在場十人全數涵蓋其中的巨大陣法。
下一秒,地上的巨大法陣急速收縮,法陣消失時,原本站在法陣上的人們也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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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消失,一行人再次看見周圍景色時,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學院邊緣的練武場——也就是他們不久前剛上課時的集合地點。
空間傳送所帶來的不適感退去後,埃德契爾立刻扭頭確認其他同學的情況。除了他們十人外,其他人都很明顯的驚魂未定,有人看起來剛經歷過一場大逃殺,有人滿身血污,看起來就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都還活著,也沒有人受到無法恢復的重傷。
埃德契爾鬆了口氣。
「殿下,現在放心還太早了。」烏洛爾走到埃德契爾身旁,一舉一動仍然輕鬆,說出的話在埃德契爾耳裡聽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什麼意思?」
「我剛才不就說過了嗎?魔獸浪潮。」
烏洛爾望向黑暗森林的方向,埃德契爾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看了過去。雖然距離太遠什麼都感受不到,但他們都能很清楚地看到鳥群彷彿被什麼驚擾似的,紛紛飛出樹叢四散,就像是在森林上開出一朵巨大的花。
「森林裡面的『食物』都被轉移出去了,所以接下來魔獸們的目標,毫無疑問會轉移到森林附近最大的人口聚集地。」
也就是——聖羅席安學院。
埃德契爾瞪大了眼。
「哎,也不用這麼悲觀,學院也有結界的啊,還是宮廷魔法師親自施展,更有教皇的祝福,肯定不用擔心的。」烏洛爾裝模作樣地拍拍對方的肩,接著便直接丟下埃德契爾,走回海因里、弗涅刻和艾勒身邊。
菈席亞已經去找幾個比較要好的千金去詢問狀況了,伊萊默和司雷又習慣性的退到角落觀察情況,尤格列斯則是直接去找老師確認情況,只有雪蒂娜還是一副狀況外、手足無措的模樣。
「老師們怎麼這麼慌張,他們沒有提前察覺森林內的結界有問題?」艾勒不解地觀察著正在和尤格列斯說明的老師,他們表現的都要比身歷其境的他們這些學生還要慌亂。
「可能怕自己的飯碗不保吧。」烏洛爾聳聳肩,沒有探究的興趣。
「魔獸正往這裡來。」海因里皺著眉望向黑暗森林的方向。地面傳來的震動越來越大了。
「理所當然的發展。」烏洛爾一點都不在乎,「反正學校會處理,就別管了。」
海因里狠狠瞪了隨口說出如此冷血話語的烏洛爾一眼。
「我去確認情況。」也沒對自家二哥可能出手幫忙抱有任何期待,海因里扭頭就往老師的方向走去。
「我也去。」艾勒很快跟上。
被留在原地的烏洛爾對此漠不關心,而在他身旁的弗涅刻剛才卻沒有第一時間應和烏洛爾的冷血話語,只是直直盯著森林的方向。
「怎麼了?」
「您剛才說,光是在『結界』裡的魔獸數量就有二十一,所以整個黑暗森林的魔獸總量至少會是這個數字的五到十倍……」
「大概吧,這有什麼問題?」
見弗涅刻臉上習慣性的笑容已經消失,烏洛爾不免也稍微提起精神,表情也添了些嚴肅。
「雖然時間點不太對,但《聖女之路》第二部中也出現過魔獸浪潮,那時『主角』們都畢業了不在學院,聖女與她的夥伴們從外地趕回學院支援……但那時大群魔獸已經踏平了半個學院,學生與老師們死傷慘重,最後是靠著聖女經過教皇訓練而有了飛躍性進步的光魔法才消滅全部魔獸。」弗涅刻回過頭看著烏洛爾,「學院結界擋不住的。」
什麼?
烏洛爾一愣,他還以為有教皇加固過的結界能夠擋下魔物浪潮……教皇這麼沒用的嗎?都屬性相剋了結界還會破?
那看來被教皇訓練過後的「聖女」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烏洛爾又再次對用暴力輾過死亡旗有了信心。
「……您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
「咦?很明顯嗎?」
弗涅刻嘆了口氣,果然不該對魔王大人要求什麼緊張感。
這時,老師們也已經確認魔獸浪潮的真實性,開始疏散學生。縱然天賦不錯,但也不過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們,尤其還有部分人已經身受重傷,得到這樣的消息立刻陷入混亂,甚至還有尖叫聲混雜其中。
學生和老師們幾乎全都從最接近黑暗森林的這個練武場撤離,只有一開始就知道魔獸浪潮這件事的烏洛爾、埃德契爾等一行人還留著沒有走。
埃德契爾會留下自然是因為他那身為王族的責任感,尤格列斯是守護王族的利劍,不可能放任護衛對象不管自己離開,至於伊萊默和司雷,純粹就是仗著自己沒有累贅想跑隨時都能跑得掉,而心安理得留下來看戲。
至於雪蒂娜,烏洛爾完全無法理解她留下來究竟想做什麼。菈席亞也就算了,至少她能夠自保,也不會懷著滿腔熱血衝去找死,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給人添麻煩……但雪蒂娜?她總不會只是想在可攻略男主們面前刷個存在感而已吧?
聖女的存在讓烏洛爾頭痛萬分,而讓他更頭痛的,就屬海因里和艾勒了。他們大概是已經察覺了烏洛爾完全沒打算要插手這件事,於是跟尤格列斯一起站到埃德契爾旁邊,似乎在商量該怎麼阻止魔獸浪潮、或至少拖慢魔獸們的腳步。
這麼有正義感要做什麼……
烏洛爾只想仰天長嘆,今天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早就擺脫這些紛紛擾擾,回到宿舍去睡個好覺了。反正只要他施展結界,外頭的一切就與他無關。
漸漸的,大量魔獸震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在練武場的眾人不只能感覺到震動,甚至還能聽到大地的鳴響。
「您不打算做點什麼嗎?」弗涅刻走到他身旁,仗著和其他人有些距離,音量並沒有刻意壓低。「這樣下去其他人應該都會死。」
就算有「主角」們在前方阻擋,那些配角也不可能逃過一劫。魔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那是請求嗎?還是要求?」烏洛爾似笑非笑,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表情看著弗涅刻。
弗涅刻微微一愣,但也很快反應過來,有些輕佻地聳聳肩,「都不算,就是隨口一說,無論您要不要做什麼我都不會干涉。老實說,其他人的死活我一點都不在乎。」
他知道魔王大人害怕他,只要他開口,不論是請求或是要求,對方都一定會照做,但他並不想要用這種方式逼迫對方做不想做的事。
「……?」
沒察覺到弗涅刻的心思,烏洛爾只是用一言難盡的表情望著他。堂堂勇者說出這種話沒問題嗎?他是應該以天下生靈為己任的勇者啊。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烏洛爾收拾好情緒,遠遠望了位於這個世界「主角」們的中心的埃德契爾一眼,確認了附近都沒有閒雜人等。「我確實是應該做點什麼。」
弗涅刻眼中透出疑惑,他還以為魔王大人打算看戲到最後一刻的。
「弗涅刻,你覺得對於一個人的厭惡,要怎樣才會轉化成殺意?」
「……當那個人做了更令人討厭的事情的時候?」儘管不明白對方突然開啟這個話題是為什麼,弗涅刻也只是略微思索一下就給出答案。
「那麼,殺意又是如何轉化成實際的行動?」
「呃,具體、可實行的計劃?」
「不對。」烏洛爾回過頭,對著弗涅刻勾起嘴角。「是覺得那個人『比自己還要弱』的瞬間。」
「……?」
不遠處,漆黑成群的魔獸浪潮已經逼近到肉眼可見的範圍,只是暫時被學院的結界阻擋住。
魔獸們利用巨型的身體不斷撞擊結界,受過教皇祝福的光之結界在魔獸的撞擊下不斷泛出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漣漪,在漆黑怪物的對比下,竟不復過往那般令人安心,反而像是脆弱的蠶絲,不知何時會被撕出缺口。
「我啊,從上輩子就在想,為什麼有些人類敢對『魔王』扔石頭,卻不敢加入討伐隊、對著『魔王』揮劍呢?」
烏洛爾踏著輕鬆的步伐,正面迎向即將到來的魔獸浪潮。
「對人抱有殺意,自然會被以殺意回報。如果不涉及性命,人類似乎就能鼓起勇氣表達厭惡,但如果自己厭惡的對象能夠像捏死蟲子一般殺死自己,就會連『表達』本身都變得困難,更遑論抱持殺意、或是實際的行動了。」
「……所以?」弗涅刻還是不清楚對方想表達什麼。
烏洛爾沒有馬上回應,只是從衣服裡拉出那一直限制著他魔力的抑魔石項鍊,輕輕一扯就把它從脖頸上拉下,頭也沒回,隨手就拋給弗涅刻。
「幫我暫時收著,別弄丟,不然大哥又要囉嗦了。」
沒了抑魔石的限制,烏洛爾身上、那屬於「魔王」的洶湧魔力滿溢而出,他也沒管現在他身後有些距離的「主角」們對此有什麼反應,只是自顧自地施展魔法。
和剛才的傳送魔法不同,這次烏洛爾口中喃喃念著能夠加強魔法威力的咒語,從他的腳下展開一個巨大的黑色魔法陣,不祥的濃烈魔力在法陣中運轉,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濃稠。他及腰的長髮無風飛揚,在魔法陣光芒的映照下,原本酒紅色的髮看起來就像是暗色的火焰。
弗涅刻默默往後拉開與烏洛爾的距離避免干擾。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對方認真施展魔法。
烏洛爾念完咒語的最後一個字。
同時,幾乎將整片大地染成黑色的魔獸們也擊碎保護著整個學院的結界,爭先恐後地朝著牠們的「食物」襲去。
首當其衝的,正是最靠近外圍的烏洛爾。
下一秒,烏洛爾腳下的魔法陣猛地爆發出濃黑的光芒,光芒往前延伸,每經過一隻魔獸的腳下,就從地上竄出一根巨大的魔力尖刺貫穿魔獸的身體,準確地擊碎魔核。
魔獸浪潮,總計一百二十七隻魔獸,屍體就這麼被黑色的魔力尖刺掛在半空中,形成彷彿處刑般的畫面。
弗涅刻剛才所說的,「主角」們姍姍來遲、師生們死傷慘重的遊戲劇情,在這樣的壓倒性結果面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烏洛爾這時才總算回應先前弗涅刻的疑惑。
「我啊,想要讓他們感受到絕望的實力差距,讓他們絕對不會生起想要殺我的念頭,甚至連厭惡我這件事都會讓他們感到惶恐。」
烏洛爾回過頭,視線越過弗涅刻,迎上雪蒂娜和埃德契爾不可置信的目光,淡紫色的眼中盈滿惡意,透出一絲饜足的玩味。
——想殺的話,就儘管試試看吧,只要你們能殺得了。
烏洛爾‧奧戈赫特,《聖女之路》中注定死去的惡役男配,此時正用行動向這個「世界」與「主角」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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