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十九章　暗潮

　　回到宿舍後，因為隔天就要開學了，所有人決定早早就寢，盥洗後便都去睡了。

　　就連沙利葉和帕里都在允許下先休息了，明天一早他們作為僕人還有得忙呢。

　　整棟宿舍黑暗而沉默，烏洛爾獨自一人待在房間內，卻沒有睡下。他坐在床沿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拿起床頭櫃上的通訊水晶球，走到落地窗外的露臺上。

　　施展了隔絕聲音的結界後，烏洛爾朝水晶球中注入魔力，用魔力波長輸入通訊號碼後，水晶球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幾秒後，一張俊美的臉出現在水晶球中。

　　「聽說你遭到刺殺？沒事嗎？」

　　水晶球裡的人影輕輕地笑了，藍與銀的異色眼瞳微微瞇起，優雅而慵懶。

　　『沒事，區區一個不入流的刺客罷了。你很擔心嗎？』

　　「也沒有，就是隨口問問。」對方的實力他還是清楚的。

　　『是嗎？明天就要開學了吧，你早點休息。』

　　「嗯，要睡了。」

　　烏洛爾原本就只是打算確認一下，既然沒事那他就要睡了。

　　『那——』

　　還沒來得及聽完對方的話，烏洛爾就察覺到了什麼，瞬間切斷水晶球的魔力供給，水晶球中的人影與光芒熄滅。切斷聯絡的同時，烏洛爾也迅速跨步要退回房內，突然出現的人影卻已經逼近到他面前，鏗的一聲，那是劍出鞘的聲音。

　　銀白的劍身反射著窗外的月光朝烏洛爾襲來，他咬著牙努力閃避對方的揮砍，在對方的誘導下邊後退邊轉了大半圈，僅僅幾步，他的背就撞上了牆。

　　「——！」

　　烏洛爾一驚，閃避的動作被迫停了下來，還沒進行下一步，長劍已經橫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不敢亂動，但也沒有表現出慌亂，畢竟來人看起來也並沒有打算要傷害他，至少目前沒有；而就算有，他的魔法能力也足夠應付。

　　他只是對劍有些心理陰影，所以才一直閃避想離得遠一些，但現在都已經被逼到牆邊，他也就放棄了。

　　「你是誰？攻擊我有什麼目的？」烏洛爾思考著是不是剛才對待伊萊默太隨意了，所以現在被報復。

　　「你在和誰聯絡？你身上有刺客的魔力，你和王宮的刺客是什麼關係？」

　　黑暗中傳來清冷的微慍嗓音，凌厲中卻又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試探。

　　啊？什麼？

　　烏洛爾嘴角抽了抽。這傢伙是哪裡搞錯了吧？

　　他正想說些什麼，這時，月光從窗外灑進室內，照亮了入侵者的側臉。

　　「尤格列斯‧羅克雷森？」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尤格列斯一愣，沒想到眼前的人能這麼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你知道我？」

　　「劍與魔法的天才、王太子的第一護衛，要沒聽說也很難吧？不過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刺客？我？」就他這麼個拿起劍比起傷人更容易刺傷自己的劍術廢物？

　　弗涅刻要是聽到了估計都要笑掉大牙。

　　「烏洛爾‧奧戈赫特，我知道你不會劍術。」尤格列斯直接叫出了烏洛爾的名字，很明顯就是即使知道了他是誰也打算追問，「但你身上有那個刺客用魔法逃跑時類似的魔力波動，是你雇傭了刺客？你和大王子殿下有什麼仇？」

　　誰跟他有仇。

　　已經有點睏倦的烏洛爾臉上出現明顯的厭煩，鬼才知道那個刺客為什麼有和自己相似的魔力波動，僅憑這一點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是有什麼毛病？

　　烏洛爾本來還覺得尤格列斯是所有可攻略男主裡相較起來比較正常的那個，現在看來也未必。

　　表面上優雅高貴，內裡卻像是瘋狗一樣，見到獵物就會撕咬著不放，偏偏面色不顯，是相當善於偽裝的類型。

　　「跟我無關。」

　　「如果你是清白的，那麼和我走一趟王宮審訊部留下魔力資料應該沒關係吧？留個記錄就會讓你回來了。」

　　呵呵，明天開學呢，他還要不要睡啊。

　　烏洛爾皮笑肉不笑地說：「不如你現在聯絡大王子殿下如何？」

　　「你的意思是，大王子殿下會為你擔保？」

　　尤格列斯像是聽見笑話似的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但該死的是就算眼神充滿諷刺，看起來仍然是斯文優雅的貴公子，風度翩翩。

　　烏洛爾努力壓下想直接把人轟出宿舍的衝動。

　　「你先聯絡再說。」

　　尤格列斯輕輕皺起眉頭，烏洛爾有恃無恐的模樣令他疑惑。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刺客同夥，就算真的清清白白，隨便被一個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可能這麼平淡，烏洛爾卻彷彿只是一般的談天，就差沒有直接打哈欠了。

　　難道真的和他無關？

　　尤格列斯半信半疑地拿出自己的通訊水晶球，注入魔力時還謹慎地施展了個小型的隔音結界，就為了不讓烏洛爾干擾他的「求證」。

　　怎樣都好，能快點結束讓他去睡嗎？

　　烏洛爾萬分疲憊。

　　尤格列斯的通話很快就結束了，通話期間他的表情從懷疑到困惑到不可置信，厄狄彌特甚至還親口承認剛才和烏洛爾通訊的人就是他，更令他難以理解。高高在上的大王子殿下怎麼會認識傳聞中不學無術、口無遮攔又陰晴不定的瘋狗？

　　「確認好了？」

　　尤格列斯看向烏洛爾的眼神還是有些懷疑，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卻緩緩地放了下來。

　　烏洛爾暗暗鬆了口氣。這傢伙總算還能聽得懂人話，要是他面前的是司雷或伊萊默，他就直接魔法轟下去了，誰還和他們說那麼多？

　　「……為什麼你們的魔力波動是一樣的？」尤格列斯還是很糾結這個問題。

　　「你應該自己去找原因，而不是在這裡問我吧？我就是個無辜被你打擾到睡眠的可憐人，能知道什麼？」

　　對方求證結束，烏洛爾也不打算再和對方浪費時間，他直接將尤格列斯揮開，逕自朝著房間內走，頭也不回地說：「既然你的懷疑已經打消，那就別妨礙我休息，窗戶在那邊慢走不送，出去記得把窗戶反鎖。」

　　語畢，烏洛爾正好躺在床上，連棉被都蓋好了。

　　「……」

　　尤格列斯看著已經閉上眼睛的烏洛爾，一股荒謬感浮現，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放任一個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在自己房間內然後安心睡下，尤其這個人剛才還拿著劍威脅他。

　　尤格列斯不知道的是，剛才他之所以能夠把烏洛爾按在牆上聊那麼久，純粹是因為烏洛爾在他闖進來時足夠自信可以應付、再加上不打算吵到其他人休息而沒有撤去隔音結界，但現在結界已經在烏洛爾閉上眼睛後消去了，若是尤格列斯不打算就這樣離開、還想逼問什麼，下個瞬間這棟宿舍的其他人都會直接闖進來把他痛毆一頓。

　　尤格列斯張著嘴，卻不知道能說什麼，思索半晌，還是從窗戶離開了。他畢竟還有搜尋刺客的任務在身。

　　而離開時，也有聽從烏洛爾的要求，把窗戶給反鎖。

　　恢復黑暗的房間中，傳出一聲壓抑過後的嘆息。

　　床上的烏洛爾調整了個更為放鬆的姿勢。

　　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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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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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聖羅席安學院數百公尺的山林中，一個黑色的人影在樹叢中狂奔，即便嘴上有面罩阻隔，也依然能輕易聽清他紊亂的喘息。

　　該死！該死！該死！

　　厄狄彌特大王子在王室中不是被放棄的存在嗎？平時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對於國家大事也沒什麼話語權，雖然他也不理解怎麼會有人特意花大錢要殺這麼個沒用的王子，但送上門的錢誰不要？評估過後甚至都覺得厄狄彌特不值得那麼大筆錢——結果沒得手不說，他都耗費一張魔法傳送卷軸了，怎麼還是甩不掉追兵？！

　　恐懼幾乎要淹沒了他，但他到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即使恐懼也不至於慌亂，仍然朝著預定的接應地點狂奔。

　　快到了……只要到那裡，就有事先設置的大型傳送魔法陣，就逃得掉了……

　　「想去哪？」

　　伴隨著陌生嗓音出現的，是腰側爆發的劇痛。

　　「唔——！」

　　刺客被打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樹上。僅僅一擊，他的肋骨就斷了好幾根，額上還撞出了個血口，鮮血染紅了視野，看什麼都是模糊的。

　　是誰……怎麼會……？

　　他努力想要看清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的人是誰，即使視野模糊，也能夠分辨得出來，對方身上的穿著和王家護衛隊的騎士服是不一樣的顏色。

　　和他不同，對方的腳步從容，不疾不徐地朝著刺客的方向邁步，剛才那幾乎把人攔腰打斷的踢擊對來人而言彷彿是隨興的一腳，給人的感覺甚至沒怎麼用力就把人踹飛了，姿態仍然優雅而輕鬆。

　　即使在這山林中也依然沒沾上一點汙泥的乾淨皮靴停在刺客的腳前。

　　「真是不堪一擊，就憑你這樣的垃圾身手還打算暗殺大王子殿下？」

　　伊萊默看著倒臥在自己跟前的刺客，嘴上勾起嘲諷又邪魅的笑意。

　　雖然他算是王太子一派的，但不可否認的，他也欣賞厄狄彌特的優秀，才會更加警戒對方，現在隨便一個刺客——據他手下的情報員說，可能還是國外的刺客——就敢小看他們歐格尼亞王國的大王子？

　　笑話！

　　「查出來了沒有？」

　　伊萊默也不管還沒回過神來的刺客，頭也不轉地開口。

　　「是帝國的刺客。」

　　司雷的身影從刺客身後的樹木影子中浮現。身為返祖影妖的他可以輕易在影子中穿梭。

　　「帝國？」伊萊默挑眉，臉上的笑意微微斂起，但下一秒卻又露出了更加扭曲的笑容，「哈，帝國這是沒人了？」

　　「或許只是用來刺探的棄子。」

　　「這麼個廢物，能探出什麼？」伊萊默嘲弄地抬起腳，狠狠輾上刺客的手臂！

　　「啊啊啊——！」

　　「哎，叫什麼？不是刺客嗎？受過專業的審問訓練吧？這麼點小事就受不了，等一下我們真正開始時你該不會直接暈死過去吧？」伊萊默一邊說，一邊踩得更加用力，臉上的笑容越發瘋狂，已經在想像等一下眼前的刺客會成為怎樣令他興奮的淒慘屍體。

　　刺客已經很清楚自己逃不了了，把心一橫，就要咬下藏在臼齒後的毒藥——

　　司雷眼中寒光一閃，搶在刺客自盡之前卸了他的下顎關節。

　　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咬下毒藥，只能發出顫抖氣音的刺客這下是真的害怕了，對方用這麼粗暴的手段卸了他的下巴，很明顯就是沒有打算從他身上挖出委託人的任何資訊，純粹的，就只是想折磨他取樂。

　　歐格尼亞王國什麼時候有這麼兩個年輕的瘋子？！

　　「啊，帶你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伊萊默讚許地看著司雷嫻熟的手法。「在我面前竟然敢尋死，誰給你的勇氣？」

　　「要審訊嗎？」

　　「不必，我對他腦子裡的東西又沒興趣，搜身就好。」

　　司雷很快地搜過一遍，撈出了一個亞空間袋，隨手就拋給伊萊默。

　　伊萊默打開一看，確認了裡面就是他要找的東西。刺殺大王子這件事他一點也不在乎，要不是另有目的，他也不會在這大半夜還特地來山林中堵人。

　　「呵，一整個亞空間袋黑貓商團的魔法道具……不說還以為你搶劫了黑貓商團呢？還是其實你是夏蘿小姐的粉絲？」

　　他好不容易才透過別的渠道進了一批黑貓商團的貨，還沒賣出去就被人整批劫走，白白浪費了他和黑貓商團、和夏蘿建立溝通管道的機會！

　　貨是拿回來了，但他的信譽也差不多毀了，之後還有沒有機會和黑貓商團建立聯繫都難說。

　　伊萊默嘖了聲，卻沒多少煩躁或厭恨的情緒，眼中甚至帶了點玩味，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

　　他最喜歡的，就是別人看著他時，眼中那濃烈的恐懼與絕望。

　　這會讓他忍不住……想測試看看怎麼樣才能讓人徹底崩潰啊。

　　「……你要玩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司雷一看到伊萊默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了。伊萊默總是喜歡慢慢把人從精神到肉體、一點一點的慢慢凌遲，那人在嚥下最後一口氣時，連個人形都不會有。他是不怎麼在意伊萊默的手法有多殘忍，他自己也不惶多讓，只是他只在有必要時才會這麼做，但對伊萊默而言，這些殘忍的手段都只是在玩。

　　他可不想陪伊萊默浪費時間。

　　「行，也沒別的事了。」伊萊默隨意揮揮手。

　　司雷並不是他的下屬，只是個合作者，或者說是「共犯」更為貼切，倒是沒有無論什麼事都共同行動的必要。

　　得到回應，司雷踏入陰影中，消失了。

　　靜謐幽暗的樹林裡，只剩下倒在地上說不出話的刺客，以及笑得陰森的伊萊默，眼中充滿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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