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羅席安學院的一角、獨棟宿舍的房間中,傳來了巨大的破碎聲響。
菈席亞氣喘吁吁地站在房間中央,剛砸碎一個花瓶還不夠解氣,又轉頭拿了另一個櫃子上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那究竟是哪裡蹦出來的女人!」
菈席亞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著,本來精緻俏麗的臉蛋現在卻已經扭曲,完全沒有在外頭展現的優雅高傲的公爵千金的模樣。
她和埃德契爾從小就有婚約在身,她也很清楚埃德契爾只對她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並沒有愛情,但沒關係,對他們而言,政治婚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不討厭埃德契爾、她想要太子妃的位置,光這兩點理由就足夠讓她心甘情願守著一紙沒有愛情的婚約。
但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她只是難得一次舞會沒有和埃德契爾一起進場,就看到自己的未婚夫牽了一個明顯不是貴族的少女進場,看著她的眼神滿是溫柔。而對她呢?和她跳完可說是慣例的第一支舞後,就把她拋在一旁去找那女人了!他就沒看到那女人像是努力在和所有貴族攀關係一般,找那些伯爵、公爵家的少爺跳舞嗎?!
明明應該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平民少女,卻因為埃德契爾的態度,讓菈席亞心中升起一股危機感。
摔破了好幾個瓷瓶,菈席亞這才稍微冷靜下來,她揮揮手召來幾個女傭來收拾殘局,自己則極不淑女地癱在柔軟的沙發上,隱隱有些頹廢的味道。
她為了成為太子妃,在禮儀、學識、品性和社交能力上受過幾乎可說是地獄式的嚴格訓練,但現在反正是在自己房間裡,她也無所謂了,形象什麼的都餵狗去吧。
尤其她今天還看到一個禮儀根本沒學全的平民少女輕而易舉就得到王太子的溫柔對待,再反觀自己為了用合格的姿態站在王太子身邊而耗費了大量的時間與心力,結果卻被埃德契爾視作理所當然,頓時就覺得算了、沒差了、平時那麼優雅給誰看呢?
「大小姐,請注意儀態。」侍女長表情嚴肅地看著菈席亞。
雖然菈席亞常常摔東西,但發洩過後就沒事了,也不會遷怒傭人,除了脾氣比較不好,對於傭人們還是挺不錯的,也是因此侍女長才能代替禮儀老師,隨時注意菈席亞的一言一行。
「隨便啦,又沒有人看。」菈席亞恨不得自己就是坨爛泥,想怎麼頹廢就怎麼頹廢,「那女人的底細查出來了沒有?還有她今天到底和多少人邀舞了?」
「是,對方叫雪蒂娜‧阿卡賽斯,是沒落貴族的後裔,現在是平民,魔法能力似乎不錯,能夠施展全屬性的魔法,學院私底下對她抱有很高的期待,據說可能會破例讓平民進入學生會。」
聽到這,菈席亞的眉眼微微抽了下,但也沒有打斷對方的報告,只是周遭的氣息又更冷了些。
「至於她今天接觸過、有邀舞的對象,除了王太子殿下以外,有卡斯塔少公爵、艾忒切斯侯爵二少爺、奧戈赫特伯爵二少爺、羅克雷森護衛長……」侍女長念出一長串名字,不是身分尊貴,就是非常有錢的家族出身,「另外,還有弗涅刻‧伊茲里森,是奧戈赫特二少爺的護衛,他是主動邀請阿卡賽斯小姐跳舞的。」
「奧戈赫特二少爺……那個傳聞中的瘋狗?」菈席亞挑起眉,難得有些興趣,「他總不會也被沒容貌沒氣質的平民迷住了吧?」
「不,那位少爺並沒有答應阿卡賽斯小姐的邀舞。」
「哈!我想也是。」菈席亞眼中流露出些許羨慕。
烏洛爾‧奧戈赫特,社交界的瘋狗,出了名的口無遮攔,不喜歡、不願意的事情會直接開口,絕對不會顧及任何人的面子、不會給人留任何餘地,但偏偏他也沒有錯,他只是不會向討厭的人虛與委蛇、不會被任何人的權勢給壓倒,雖然大家嘴上說討厭他,但不得不說,他們的心裡卻都有一絲羨慕。
因為辦不到,所以才會厭惡、才會羨慕。
她在舞會上不只一次想過,要不直接衝上去賞那平民一巴掌,要不直接拿著紅酒潑上去,但這些衝動都被她硬生生忍下了。
因為她代表著庫諾萊斯公爵家、代表王太子的未婚妻,唯獨不能只代表她自己。
「梅拉,妳說,埃德契爾有沒有可能會看上阿卡賽斯?」
菈席亞可以不在乎她和埃德契爾的婚約不存在感情,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容許埃德契爾和另一個女人交好。憑什麼她在政治聯姻中放棄了愛情,對方卻可以明目張膽地靠近別的女人來噁心她?
「……大小姐,現今的國王陛下,據說在學生時代也有喜歡過別的女人……」侍女長梅拉盡可能說得委婉。
「王妃陛下呢?」
「他們也是自小就訂下婚約,在學生時代時,卻幾乎像是陌生人一樣幾乎沒有接觸……」梅拉深吸了口氣,才能夠繼續這個大逆不道的話題。「兩人結婚後,雖然保持了距離,不過都有完美履行自己作為王族的義務,會納側妃也僅僅是因為當年王妃陛下一直沒能懷孕,為了繼承人才會如此。」
這倒是不怎麼令人意外。
「哼嗯……」菈席亞下意識地用食指輕敲沙發扶手,「所以就算埃德契爾在學院裡和其他女生交好,我也必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少,每一代王太子殿下的婚約者都是這麼做的,畢竟是處於最容易被戀愛所惑的年紀。」
菈席亞煩躁地扒了扒頭髮,「那是因為每一代的王太子接觸的至少都是名門貴族的千金吧!如果是那樣我也覺得沒問題,甚至對貴族少爺有感情我都沒意見,但!是!不該是個平民!」
歐格尼亞王室最重要的就是那身神之血脈。
那是真正的,神明祝福過的血,也是他們之所以能夠是王室的身分證明。而王國中其他的貴族們——三大公爵家和世襲的侯爵、伯爵家也曾受過神的恩澤與祝福,雖然不似王族純粹,但多少也有一絲神的血脈,也是因此王族們一定會與伯爵位階以上的貴族通婚,最重要的繼承人更是只會從三大公爵家中挑選,就是為了維持神血的純粹。
無論如何,都不該和區區平民扯上關係。
「王太子殿下知道分寸的。」
「呵,他最好是。」菈席亞冷笑。
要是埃德契爾因為年少輕狂而和那個平民直接滾上床,那麼就別怪她親手扭斷那傢伙的脖子!
梅拉和幾個女傭互相對視一眼,都表情複雜地撇開了視線。
她們大小姐驕縱跋扈慣了,希望那什麼平民少女別妄圖染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然……
她們在心裡深深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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