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玩家悉數抓捕完畢，一個個黑色袋子堆在摩天輪旁，像是隨時準備被清理的垃圾山。
一聲尖銳的哨聲，掠奪了玩家的注意力，就見其中一隻棕色小熊舉著紅色的小旗子，其他的小熊則是用手勢示意玩家集合，並引導玩家向前走。
沒人敢反抗，他們提起腳步，行屍走肉地跟在領路的小熊身後。
即使關卡已結束，沒有系統干預，原本混亂的隊伍，卻漸漸排成兩兩一組的標準隊形。
棕色小熊領著玩家們走了一小段路，一列色彩鮮艷繽紛的遊園小火車出現在眼前，他們在棕色小熊的指揮下兩兩一組，上車落座。
尹凡和蕭子澈靠得近，因此他們被安排在同一節車廂，棕色小熊為他們關上門，並十分貼心地檢查門鎖是否穩固。
相比於蕭子澈沉重的模樣，尹凡看起來十分愜意，他將手肘放在窗戶邊上，彷彿剛剛過失殺人與目睹玩家淘汰的過程，都不算什麼大事。
列車緩緩啟動，小火車車頭的鈴鐺隨著列車晃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蕭子澈一邊觀察整個美德樂園，另一方面也時刻偷看尹凡的動作和表情，尹凡乍看之下毫無攻擊性、斯文有禮的醫生，為什麼他會突然動手？
看他的反應總是很鎮定，肯定不會是衝動行事，蕭子澈認為必須要弄清楚尹凡行動的邏輯，才能再談後續。
「你故意害張文豪，但是為什麼？」蕭子澈壓著嗓子，主動問：「你是想測試規則？但那時候你根本不知道會有什麼懲罰，為什麼你冒險犯規，也要張文豪死？」
尹凡終於轉頭看向蕭子澈，他灰色的眸子如霧靄般，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我認識張文豪，他是我醫學院的室友。」尹凡說。
蕭子澈沒預料到是這樣的發展，不自覺地憋住了呼吸。
「他是個堅強的人，即使自己因為壓力過大有憂鬱症，但仍不放棄學業，十分努力地學習，還特別喜歡說冷笑話，但真的不好笑。」尹凡的聲音不像初見時的冷靜疏離，他的嗓音被回憶軟化，顯得溫潤低沉。
「我和他一起畢業後，還當了幾年同事，他去年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哪。」尹凡說，「然後他出現在美德樂園，變成一個把美德真諦當口頭禪的......陌生人。」
蕭子澈放緩了呼吸，深怕自己再多說些什麼，那悶在胸口的氣息會吹散初現在眼前的真相。
「他那個樣子，你覺得像個人類嗎？」尹凡又恢復成帶點金屬質感的聲線，強硬地將蕭子澈重回憶中拉回現實。
「你自己也說了，現場情勢瞬息萬變，誰知道待在外面會不會有危險。與其讓他佔一個摩天輪的位置，不如把位置讓給『真正活著』的人。」尹凡盯著蕭子澈，唇邊掛著禮貌的微笑說：「不是嗎？」
蕭子澈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成拳，又慢慢放鬆。
他該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
像是「你不該替他定義什麼是活著」，或是「應該有更好的辦法」，還是「你故意推人就是不對」，這些話再說，也無法改變任何事實。
蕭子澈閉口不語，尹凡倒是來了說話的興致，慵懶靠在椅背上繼續說：「恆環教的《靈序經》定義生而為人的七大美德是『節制、誠實、守己、勤勉、耐心、信義、謙讓』，我因為疏失推了張文豪，也在第一時間坦承錯誤了......」
尹凡低聲笑了一下說：「我只是好奇，系統會認為我是『誠實』還是『犯規』，呵呵......」
蕭子澈聽完，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尹凡做事有背後的邏輯不假，但他行為同時也有反社會人格的特質。
尹凡比他預想得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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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依舊是車頭鈴鐺發出的叮噹聲，還有行進時火車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的哐啷聲響。
遊園小火車剛好進入一個小山洞，光線被遮蔽，蕭子澈的視覺受限，他被迫接受隧道內刺眼的螢光燈，虹膜收緊，極度僵硬。
尹凡沒有再說話，他低沉的笑聲黏在蕭子澈的耳廓，跟著火車的聲響一起，變成他記憶裡難以抹去的一段音軌。
蕭子澈腦袋裡不禁想著，張文豪過去失蹤，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被抓來美德樂園？如果被淘汰了，是不是會像張文豪一樣變成美德樂園的工具人？
關於美德樂園的真相，因為尹凡的重要資訊，而揭開了一角。
「關於張文豪......是很重要的訊息，你當下不該如此行動，你可以解釋清楚，和大家一起集思廣益。」蕭子澈說話的時候有點僵硬，他知道這樣說對尹凡沒有任何效果，但他此刻說不出其他話。
火車終於出了隧道，燦爛的陽光刺眼得蕭子澈必須眨眼適應。
「呵呵......跟遇到事情就發抖和罵髒話的人......解釋？」尹凡像是聽到一個大笑話，忍不住笑出來，「你是消防員，應該知道有些人就是聽不懂人話。我好不容易不受制度規範，為何要再做無謂的『解釋』呢？
「聰明的人，或許會像你一樣，自己意識到矛盾點，來問我緣由；不聰明的人，誤會我又如何？我有無助到需要蠢人的智慧嗎？」
尹凡終於扯破了他完美的面具，此刻笑得囂張又恣意，露出了原本埋得極深的本性。
「不過也多虧系統的即時回饋，給了我一個很重要的情報，想聽聽嗎？」尹凡說。
明明知道這個問句不懷好意，蕭子澈仍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線索，乾巴巴問：「......是什麼？」
「在美德樂園裡，只要你夠『乖』，殺人也可以。」尹凡的聲音帶著愉悅和輕快。
尹凡轉頭，欣賞蕭子澈此刻猶如被迫吞下燒紅木炭的表情。
「消防員先生，別急著救人了。」尹凡湊近蕭子澈，他身上帶著一股消毒水與香橙混合的味道，順著體溫擴散到蕭子澈的身上，他附耳在蕭子澈耳邊輕聲說：「先救救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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