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03.規則與犯規

車廂內的人們眼看著張文豪被推下車廂。

蕭子澈震驚得無法說話、阿源身體抖了一下、金髮男人甚至忘記尖叫。

這一幕畫面被慢動作撥放著。

在所有人腦袋還在接收這個巨量資訊時，只有一個人動了起來。

蕭子澈完全不加思索，他撲向前，一手抓著車廂內的欄杆，半個人都探出車廂，試圖抓住張文豪。

對比蕭子澈用盡全力救人的猙獰模樣，半空中的張文豪平靜得近乎異常，他只是看了蕭子澈一眼，然後在引力的召喚下墜落。

蕭子澈的指尖擦過張文豪的襯衫，只抓住了空氣。

「張文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尹凡突然大喊著。

——叮！

奇奇的提示音響起：「唉呀！尹凡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害好朋友跌倒了呢！奇奇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還是要罰你五十金幣，以儆效尤！」

尹凡站在原地，臉上一臉懊悔的樣子，對著螢幕裡的奇奇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奇奇把臉擠到螢幕前，點點頭說：「下次要改進哦！」

螢幕切掉，尹凡臉上的悔意也迅速淡去，他轉過身去，伸手對車廂外的金髮男人說：「進來吧，抓著我。」

驚魂未定的男人僵住身影，完全忘記自己半懸在高空中。

「抓著我！」蕭子澈的身影擠開尹凡，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抓住男人。

就在這時，倒數計時結束了。

男人的腳慢了一秒才踏入車廂內。

「嘖，竟然時間到了。」阿源有點懊惱說，因為遊戲結束了，他們開門將男人拉入車廂內的動作就沒有再獲得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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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螢幕內，奇奇十分俏皮地在原地轉了一圈說：「遊戲結束啦——各位小朋友玩得開心嗎？」

「好孩子在遊戲中都有拿到獎勵！接下來進入系統結算時間，金幣或貼紙是負值的小朋友非常不乖，也必須要淘汰喔！」

奇奇剛說完，眾人的眼前都跳出了螢幕，進行著關卡結束後的結算。

奇奇又繼續說著：「來看看第一關的榮譽榜——有最多貼紙的小朋友是誰呢？」

螢幕顯示出很多人的照片，聚焦燈光照亮一張張照片，因為沒有任何玩家取得「貼紙」，最終結算畫面的頒獎台上沒有任何人。

「第一關剛開始，沒有取得貼紙很正常，大家不要氣餒，繼續努力當乖孩子吧！」奇奇對著螢幕外的玩家加油打氣。

「那我們準備下車囉！雖然不是遊戲時間，依然要遵守規矩唷——」奇奇把臉貼著鏡頭，詭異的笑容被放大數倍，讓人不寒而慄，「那我們下一關再見囉！拜拜——」

螢幕畫面被切斷，車廂內又回歸寂靜。

他們所在的車廂已經過了最高點，正慢慢地往下移動，車內安靜得能清楚聽到金屬缺乏潤滑的尖銳刮擦聲。

張文豪跌落的那幕，還在蕭子澈的腦袋裡無限撥放著。

他看著尹凡的手，那雙指骨分明、修長好看的手，剛剛在他面前將張文豪推下車廂，此刻穩得過分，沒有半點顫抖。

——殺人犯的手。

他顫抖著走上前，一把抓住尹凡的衣領，沉聲喝道：「你在做什麼！你殺人了！」

尹凡被迫仰頭看著高自己十公分的蕭子澈，即使處於被抓衣領的狼狽姿態，臉上的從容未變，他語氣冷靜說：「那是意外。」

蕭子澈夾雜著憤怒的雙眼，呸了一聲說：「你騙得了系統，騙不了我的眼睛！」

「呵呵......你在說系統判定錯誤嗎？」尹凡輕笑著，看著慍怒的蕭子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冷與炙熱的體溫相碰，留下發麻的觸感。

尹凡不慌不忙繼續說：「結束前奇奇提到『雖然不是遊戲時間，依然要遵守規矩』......就算再想打我，還是忍忍吧。」

蕭子澈被這個尹凡這句話噎得不知該如何接下去，胸膛起起伏伏，最終還是放開了手。

尹凡沒有繼續說話刺激他，只是低頭整理著發皺的領子。

阿源與尹凡坐在同一側，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球，盡可能離他遠一點。

金髮男人沒有和任何人談話，雙手抱胸，他看似鎮定，但紊亂的呼吸聲卻出賣了一切。

蕭子澈保持緊戒，時刻盯著尹凡看，確保所有人的安全；然而尹凡好像完全不在意蕭子澈明顯的敵意，手肘撐在窗邊，悠哉地欣賞著遊樂園的夜景。

車廂內詭異的氣氛黏稠如蒸氣，黏附在胸口，讓人煩悶又難以呼吸。車廂內誰都沒說話，等著摩天輪緩緩下降。

好不容易車廂終於落地，眾人便趕緊跑到外面去，搶著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蕭子澈走出摩天輪車廂，大大嘆了一口氣。

玩家們劫後餘生的喜悅才剛傳遞到嘴角，然而再抬眼看到眼前的景象，那笑意又收斂回去。

時間結束仍處在岩漿區的玩家，或多或少都被高熱燙傷；有些失足從高空跌到地上的玩家，或缺手缺腳苟延殘喘，或是摔得支離破碎。

地面上有數隻成人高的棕色小熊正四處忙碌著，有些收拾著地上如同陶瓷碎裂的殘肢，有些則東奔西跑追捕淘汰玩家。

有個失足跌落到地上的玩家，斷了一隻手一隻腳，傷口銳利如陶瓷斷面，他還有一口氣，在地上艱難爬行，蕭子澈清楚看到他的手與腳的截面沒有血管與肌肉，是平整的白。

蕭子澈被眼前的這一幕震懾，這些玩家不是人類嗎？他們的血肉去哪了？怎麼會又變成陶瓷！

右手下意識抓著自己的左手腕量脈搏，他還有脈搏，他還是人類！

難道遊戲淘汰後的玩家，就不是人類了嗎？

玩家們的感官被剝成兩瓣，視線緊盯著棕色小熊不敢鬆懈，卻又不斷在自己身上摸索著，感受自己的體溫、心跳與呼吸，試圖抓住自己還是人類的證據。

棕色小熊團團圍住淘汰玩家，還活著的玩家都被一個個抓起來，棕色小熊們分工明確，一隻小熊在玩家手臂蓋章、一隻小熊對噴灑不明液體、最後兩隻小熊一左一右，將玩家塞進黑色袋子內。

被淘汰的玩家奮力抵抗，黑色布袋因為掙扎而起起伏伏，棕色小熊們聯合壓制，拉鍊緩慢地合上，骨骼斷裂的喀嚓聲響和布袋摩擦聲呼應。

倖存的玩家眼睜睜看著布袋的起伏漸弱，最終不再動彈。

連哭聲與尖叫都被長久封存。

蕭子澈看得全身顫抖，空腹的胃袋一陣翻騰，酸氣湧上口腔。

他摀著自己的嘴，深怕發出丁點聲音，硬生生將噁心感吞回去。

——他想吐，他還是人類，不是娃娃，不是淘汰的玩家。

存活的玩家此刻像一根根樁子，乖巧接受系統安排的凌遲，用刀子割去玩家們的銳角，塑型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倖存的玩家在這個荒誕的畫面中，只敢安靜崩潰。

他們的腦袋裡不約而同想到奇奇的聲音——

「這裡是乖孩子的遊樂園，大家都要遵守美德當乖孩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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