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糖果屋] 既得利益者
尹凡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再次坐回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不給蕭子澈半點發作的機會。
隨著遊園小火車前進，逐漸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一座巨大的糖果屋靜立在路邊——巧克力做頂、餅乾為牆、綴滿各色軟糖與奶白糖霜，門前有條拐杖糖為扶手的小逕，從糖果屋一路延伸到火車等候亭。
火車停下，棕色小熊引導玩家們下車，帶領他們往糖果屋的方向走去。
蕭子澈皺眉看著腳下，小徑由吐司似的踏石和純白的棉花糖構成，散發著過於甜膩的氣息，踏下去整隻腳都會陷在其中，反而像是積水的泥巴路，但吐司和棉花糖的回彈力極好，玩家們一一走過，並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蕭子澈注意到前面的少年停下腳步，看似好奇撿了一顆棉花糖，他原以為少年是想研究材質，沒想到他張嘴就想往嘴裡放。
他眼疾手快，硬是攔下那名少年的動作，濃眉緊蹙，低聲警告：「別吃，這樣的材質根本不像棉花糖。」
「我、我不知道什麼是棉花糖......」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身上的工作服髒兮兮的，他委屈說：「我肚子很餓，這些小石頭看起來好香好軟......」
「糖果屋的故事聽過嗎？森林裡有個女巫建了一座糖果屋，是為了吸引小孩，然後吃掉他們。」蕭子澈動作很輕，他從少年手裡摳出棉花糖，丟回地上，「再忍耐一下吧。」
少年看著蕭子澈，沒有再說什麼，垂頭喪氣地跟上玩家們的腳步，走入糖果屋內。
因為剛剛的事情耽誤，蕭子澈與少年落到隊伍最後，他們走到糖果屋內，眼見明亮寬敞的大廳和天花板鑲嵌的水果燈，頓時傻了眼。
身後威化餅造型的大門關上，兩個棕色小熊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站崗。
玩家們依照其餘棕色小熊的指引排列成整齊的隊伍，倖存玩家數量不少，約莫五、六十人，大廳被玩家們塞滿。站定後的玩家們被要求原地蹲下，體格壯碩的蕭子澈還不小心撞到隔壁的玩家。
玩家們逐一蹲下，蕭子澈眼前的視野終於開闊了，這才注意到原來最前面有個老奶奶，但是她太矮了，又駝背，即使站在小凳子上，目測也不到他的腰際。
老奶奶因為太矮，長年看人都要仰著頭，姿勢不良造就她歪斜如烏龜頸的脖子，眼珠子上翻，露出大半眼白，讓人看了感覺脖子也跟著幻疼起來。
「大家好，我是糖果奶奶，歡迎來到糖果屋。」糖果奶奶說話的聲音和奇奇一樣，也是處理過的電子聲，蒼老的女聲下又墊了好幾層人聲，聽起來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她咧開的嘴巴特別大，露出內裡尖銳不似人類的牙齒，「這裡是乖孩子休息的地方，你們可以用金幣購買需要的東西，有缺什麼就和糖果奶奶說，我最喜歡乖孩子。」
糖果奶奶的視線巡梭在玩家間，上翻的眼珠子從最左側慢慢移動到最右側。
「有不少好孩子呢，不錯不錯，香香的。」糖果奶奶笑得開心，又說：「在我這裡，沒什麼特別的規矩，只要乖，糖果奶奶都喜歡，不乖的——會懲罰！」
坐在最前排的玩家們，眼看著糖果奶奶嘴裡的尖牙，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前面是商店區，後面是宿舍，還有交誼廳跟禮拜堂。房間是雙人房，你們找好室友之後來跟我登記，就能去後面睡覺或洗澡，明天早上九點準時集合。」糖果奶奶在棕色小熊的攙扶下踏下小凳子，「老骨頭了，站久就腰痛。」
玩家們站起來，低聲討論的聲音似嗡鳴，充斥著糖果屋的大廳。
大多數玩家仍處於混亂的狀態，有些摀著嘴小聲哭泣，部分呆站在原地消化資訊，只有少數冷靜點的玩家選擇開始找室友。
「欸，殺人兇手！」一聲毫不客氣的聲音劃穿整個空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蕭子澈順著聲音看去，是那個最後進入車廂的金髮男人，他的金髮再次重新梳攏，站姿筆挺而優雅，他毫不客氣推開人群，往尹凡的方向走過去。
如果忽略他西裝上的髒污，這個人看起來確實帶有一種富貴雍容的氣質。
「別碰我，這高定西裝，你五環人賠不起。」金髮男人嫌棄地拍拍身上的白西裝，好似剛剛的擦撞在衣服上蹭出一坨油漬。
「這個人就是剛剛在摩天輪上推了人，扣五十金幣的那個尹凡。」金髮男人朗聲說，他走到尹凡面前，上下審視一眼尹凡白襯衫和西裝褲的裝扮。
尹凡站在原地，面對金髮男人的刁難，沒有絲毫心虛的樣子，姿態挺立如竹，他此刻帶著淺笑，從容大方。
金髮男人看了尹凡這樣子，覺得更礙眼了。
「呵，灰髮……怪不得殺人沒感覺，不容於黑白，無序的顏色。」金髮男人看尹凡沒有半點氣弱的樣子，便開口繼續彈壓他，「這襯衫也不怎樣，二環人穿的，再囂張也是一環的狗。」
「欸，夠了。」蕭子澈走上前，站在尹凡旁邊，他清楚尹凡推張文豪的真相，但並沒有直接在眾人前說明原因，而是選擇第一時間制止。
現在玩家情緒都緊繃得像顆未爆彈，他害怕金髮男人繼續挑釁，尹凡再說些什麼煽動群眾，反而會造成更大的公共危險和恐慌。
無論是工具人玩家或是關於美德樂園的情報，這些都不適合現在說。
對蕭子澈而言，穩定秩序才是第一要務。
「嗯……三環的蕭子澈，看在你剛剛救我的份上，我可以同意你作為隨扈保護我。」金髮男人看到蕭子澈，態度親切許多，他說：「我叫華納·布朗，三環的救護車我們家族捐了好幾輛。」
布朗家族掌管一環著名的金融集團，面對這樣一位身分顯赫的玩家，蕭子澈不敢直接得罪，他們的家族有權有勢，或許還得靠他的資源才能逃出去。
恆環世界雖然各環資訊與人口流通不易，但蕭子澈作為消防隊的隊長之一，也曾接待過來自一環巡視的長官。
然而眼前這個華納，完全沒有一環人該有的菁英感與高官氣勢，反而像隻朝人開屏的花孔雀，他反而很難打從心底服從這位一環人的命令。
「他當初過失導致隊友跌落摩天輪，也是為了給你讓位子。」蕭子澈耐住性子、壓低聲音說。他把華納當局裡的長官解釋，主要是為了給華納留點面子，一環的人他也不敢貿然得罪。
蕭子澈的語氣比之前又更重了一點：「系統懲罰過了，你善意提醒的目的也達到了。再繼續糾纏，到時候吵起來，沒人知道系統怎麼判。」
華納挑眉，雖然在蕭子澈這碰了軟釘子，但他也清楚，再繼續追究也得不到更多好處。華納視線繞了四周一圈，有不少人看待自己的眼神多了尊敬與畏懼，眼見自己重振了作為一環人的威勢，心情舒暢不少。
初入美德樂園，又玩什麼岩漿遊戲，把他搞得狼狽又憋曲，一股悶氣卡在胸口，華納只是想找人發作一番，所以故意挑了出生二環的尹凡。
就算過去家族的人都說他是「布朗廢柴」又如何，他依舊是一環人，這二環人剛剛得了一百金幣又如何，見到他還是得畢恭畢敬。
華納冷哼一聲，順著蕭子澈的台階走下來，臨走前指著尹凡鼻子說：「別再耍什麼小手段，遵守你的本分，二環人。」
華納說完優雅轉身，找了個還算順眼的纖瘦女人當室友，那女人模樣清秀，因為受驚過度眼角含淚，更顯得楚楚可憐，她穿著灰色職業裙裝，看布料粗糙黯淡，顯然也是後環序出生的玩家。
她不敢違抗華納的命令，只能跟在他身後，邁著無助的步伐，去找糖果奶奶登記。
蕭子澈眼見鬧局終於結束，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尹凡。
尹凡的注意力始終沒在那開口叫嚷的華納身上，他與蕭子澈對視，臉上掛著淺笑，看似心情輕鬆愉悅，對他說：「多虧那位布朗先生，現在沒人敢當我室友了。」
蕭子澈自然注意到，周圍玩家帶著敵意的眼神，甚至不知不覺間，尹凡周圍三步內形成一個人群真空帶，他們寧可擠成一團，也不願靠近他。
「該怎麼辦，只能隨便選一個了。」尹凡假意裝作煩惱的樣子，指著方才蕭子澈救下的少年說：「還是跟他一間吧，傻傻的，看起來好控制。」
尹凡甚至沒看蕭子澈，像是自言自語般，邊說邊往少年的方向走。
蕭子澈伸手搭住尹凡的肩，不讓他再前進，低聲警告：「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讓我發現你再故意對其他玩家動手，我會直接卸掉你的手腕。」
蕭子澈很清楚，尹凡反社會的真面目，一般玩家根本壓不住，他甚至能想像尹凡將無辜玩家當作棋子使喚的模樣。與其讓他去影響手無縛雞的民眾，不如將這個危險份子嚴格看管好。
尹凡轉頭，看向蕭子澈嚴肅又認真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狀似乖巧說：「遵命，正義的消防員先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bFHPl8JZ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