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32.反抗者

何千山在迷宮內閒晃，又遇上一組玩家，這組瞎子與跛子更有戲劇性，竟然是瘦弱女性擔任瞎子，以至於她在承受不住跛子這個累贅想逃跑時，那跛子竟然直接抱著她的大腿，兩人齊齊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何千山蹲在一邊欣賞這個放滿笑料的狗咬狗喜劇。

直到兩人打累了癱倒在一邊，才上去給兩人都貼了叉叉貼紙。

他還十分貼心地在貼上前，伸手替兩人都拉平了發皺的襯衫，才貼上去——這樣才黏得牢嘛。

一直到何千山離開後，還能在走廊內聽到兩人互罵的聲音，只是因為這個迷宮設計有點特別，聲音在隔一段距離之後就會失真，像是被變音處理的聲線，顯得這些撕心裂肺的罵聲有點好笑。

「……喔？」何千山注意到了走廊盡頭處又有一組玩家，他伸手托了托眼鏡，笑說：「又是隊友呀！」

何千山走上前，身為跛子的艾拉注意到何千山靠近的聲音，連忙對文森特喊說：「老公！快走！是小紅鬼！」

「走？」身為瞎子的文森特並沒有掉頭狂奔，轉而繞過輪椅，筆挺地站在艾拉面前，他用工具人玩家特有的僵硬語氣，平靜說：「艾拉，我會擋住他，妳快跑吧。」

「對淘汰的恐懼只是短暫的，我不會被影響。」文森特身上的制服掛在乾瘦的手臂上，他分明是脆弱的，但說出口的字句又十分堅定：「我不會背棄信義。」

艾拉看著自己的丈夫那不算可靠的背影，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起來。

「傻瓜……」艾拉邊哭邊說：「你根本就不會打架，以前為了護住我，你還被打破頭住院一個星期……」

「妳快走，艾拉，不用擔心我。」文森特微微側頭，他說：「我的靈魂會永久不滅，終有一天我們能在恆環相遇的。」

艾拉哭得更兇了，她伸手抓住文森特的衣襬，然後抱住他的腰際，整張臉埋在他寬鬆的制服底下。

「即使大家都說你被洗腦了，變成工具人了，但我還是……」艾拉整張臉哭得布滿淚水，哽咽說：「我還是想相信，你還記得——」

「嘖。」何千山雙手抱胸，打斷了艾拉的話，他皺眉看著艾拉和文森特：「偶像劇演完了？走還是不走，我可以大發慈悲給你們十秒鐘逃跑。」

「不，我不會背叛我的隊友的！」文森特斬釘截鐵，半步不退。

「我也不會丟下我老公的！」艾拉朝何千山大吼，聲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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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太感人了！艾拉與文森特這對有情有義的夫妻，他們的信義真是看哭奇奇了！奇奇要獎勵他們一人十金幣！大家要繼續努力逃出迷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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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何千山冷笑，他走上前拿出兩張貼紙，動作粗暴地貼在文森特的頭盔上，和艾拉的頭髮上，「工具人夫妻檔，演得可真好，連系統都認證了。」

何千山看到這兩人，感覺胃裡一陣翻攪，可能是被這種狗血愛情劇給噁心到了。

「可惜啊，在系統眼裡，關卡首次觸發才值一百金幣，你們這種無聊的重播，就只值十個金幣的同情分。」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腳步稍微加快了一些。此刻他急需尋找下一個「正常」的獵物，來洗刷這種噁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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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遊戲的績效，何千山早就達標了，他已經淘汰了六人，符合系統規定的五人，其實他現在大可以坐著等時間結束就好。

但是他現在心情有點煩躁，迫切地想要再找人發洩剛剛被那對工具人夫妻噁心到的憤怒。

他又找到了一個玩家狩獵，是個四環的女人，她是跛子，卻是落單的狀態。

「求求你！何千山！」那女人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我答應你，我上一關的營養膏都給你，有三個！全給你，放過我吧……」

何千山冷眼看著眼前在地上跪著求饒的玩家，內心那股戾氣終於消了不少。

「喔？通通都給我？」何千山語氣慵懶，臉上勾起玩味的笑容。

「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什麼都可以……」女人哭著說，膝行向前抓住他的褲腳。

何千山面露嫌惡，拍了一張叉叉貼紙在她臉上說：「妳以為妳什麼都願意做，我就什麼都要？別妨礙我認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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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唉呀！看看我們的何千山，他可是認真工作的小紅鬼呢！『勤勉』的小紅鬼，奇奇要給他獎勵才可以呢！」奇奇開心得搖頭晃腦說：「奇奇要獎勵十金幣，還有一張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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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山聽到奇奇的廣播，愣了愣。

「不是說……是觸發條件是『克制』嗎……」何千山不理會身後那女人的哭喊聲，雙手抱胸邊走邊想。

然後他低聲笑了出來。

「操……尹凡說的話果然一個字都不能信。」

何千山豁然開朗，鏡片下的眼神充滿幹勁，他語氣輕鬆說：「既然如此，乾脆把剩下的都淘汰了吧！現在可是賺貼紙的好機會呢！」

他感覺到久違的興奮與雀躍，好像此刻血液內還參雜了點腎上腺素輸送到全身，何千山腳步輕盈，捏著腰間的鈴鐺，繼續在迷宮裡尋找下一個獵物。

何千山一手成筒狀放在眼前，看著出現在轉角的玩家，舌頭舔著牙尖。

「很有趣呢。」

——是陳建豪。

何千山不再像原本猥瑣靠近，而是大方地放開鈴鐺，嘈雜的鈴鐺聲高調宣示他的登場，然後朝陳建豪狂奔而去。

「不是說要廢除環序嘛！那就正面對決啊，三環廢物！」何千山朝陳建豪大喊一聲，「不爽你很久了啦！」

陳建豪聽到何千山的鈴鐺聲，罵了一串髒話。

何千山作為研究人員的體能不算好，但此刻跨出大步在長廊內奔跑也不覺得累，他深信在腎上腺素的加持下的自己，已經無所畏懼。

他邊跑邊拿出自己手上的貼紙，想著等等要直接將貼紙帥氣地拍在陳建豪的腦門上。

何千山預期陳建豪這個軟蛋，肯定會直接丟下他的同伴逃跑。

畢竟衝突爆發的時候，那時他在蕭子澈的壓制下，可是連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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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瞎子的陳建豪，對著自己的跛子同伴吼說：「給我指路！老子被淘汰，你也活不了！」

坐在輪椅上的瘦弱少年面色驚懼，卻還是乖乖替他指路。

「何千山……在你的左前方，快跑來了！」少年的聲音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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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是指前路，幹嘛指我？

何千山還在思考少年這句話的意思，就見陳建豪掄起拳頭，全身旋擰，由右至左大角度地向他破空而出。

這毫無章法、純粹憑藉肌肉記憶的一拳，直直砸中何千山的腹部。

「呃啊——」何千山在那個瞬間，感覺胃酸連同剛剛分泌的腎上腺素，都要一起從喉頭噴出來了。

縱使陳建豪的角度不佳，沒有完全擊中目標，仍讓何千山在地上滾了三圈，鈴鐺聲混亂嘈雜。

陳建豪跟著何千山的鈴鐺聲，摸索著找到何千山，然後抓起還在粗喘著氣的何千山，想要再給幾拳。

何千山奮力抵抗，但他那雙只拿過試管和滑鼠的手，根本擋不住陳建豪的拳頭。

即使陳建豪看不到，但那如雨點般落下的盲拳，每一擊都在粉碎何千山剛剛建立起來的優越感。

「操！當鬼了不起喔！想淘汰恁爸，做夢啦！」陳建豪順勢抓住何千山的領子。

在何千山極度驚恐與屈辱的目光中，戴著堅硬頭盔的陳建豪，直接給了他一記兇狠的頭槌。

砰的一聲悶響，何千山的腦袋從未遭受過這樣大力的撞擊，兩眼一翻，帶著滿腔的不甘暈了過去。

「嫩！」陳建豪拍拍腿，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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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哇！陳建豪和張宸真了不起，在緊要關頭也沒拋下隊友呢，值得鼓勵鼓勵！奇奇要獎勵他們一人十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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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如果第一個遇到，就能拿一百金幣了。」陳建豪有點不爽，伸腳正想要往何千山身上再踩一腳，「你他——」

但是才剛抬腳又停下了動作。

如果這一腳下去，可能又被扣金幣，得不償失。

陳建豪一股氣卡在胸腔，那種怒火不得發洩的感覺極差。

他回過神，在一片黑暗中完全失去方向，少了何千山的鈴鐺聲，整個環境安靜得如墳塚，只有自己在頭盔內大力喘氣的聲音。

「說話。」他大喊一聲，「讓老子找到你，回去操死你。」

「我在這……」少年清脆且帶著恐懼的聲音響起。

陳建豪順著聲音找到他的同伴，粗糙的大手先摸到輪椅，然後順勢摸過少年的瘦弱的胸與背，最後捏住少年的後頸。

「乖。」

少年在陳建豪的撫摸下，怕得渾身顫抖。

他的頭微不可查地轉動，望向陳建豪的後腰，在方才與何千山的混戰中，何千山趁機在他的身上貼上了叉叉貼紙。

少年吞嚥口水，聲音多了點中氣，說：「我們走吧……」

陳建豪推著輪椅離開，發出尖銳刺耳的嘰拐聲，然後消失在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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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結束了吧，有好看嗎？」藏在牆縫的蕭子澈，低聲問著身旁與他貼在一起的尹凡。

「超好看。」尹凡側頭，用氣音對著蕭子澈的頭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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