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15.[糖果屋] 選邊站

安娜那番話，殘忍而銳利地劃破眼前寧和的假象——樹不是樹、花不是花、那天空呢？那人呢？

在被綁來美德樂園成為玩家的那一刻起，他們還是人嗎？

蕭子澈原本輕鬆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

安靜得像是住在美德樂園裡的影子。此刻腳步沉重得難以動彈，他們跟著日落傾斜的速度一起緩慢移動，終於回到了糖果屋。

他們各自在商品區買了營養膏和水，走到交誼廳，打算快速吃完後回房休息。

才剛走到交誼廳，領頭的蕭子澈停下腳步，身後的幾人也跟著急停，分別探頭看著前面發生什麼事。

交誼廳以走廊為界，分坐兩邊，一邊以陳建豪為首，大多數玩家都聚在一起，鬨鬧喧騰，扯著嗓門說話大笑，讓人聯想到街邊快炒店以音量較勁的團體。

相較之下，另一側的玩家稀稀落落，他們或低聲交談、或窩在牆邊，存在感極低。

陳建豪那一側的玩家，有人注意到蕭子澈等人，揚起下巴示意，然後聲音突然都停了，不少人齊齊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驟然被無數視線盯著看，阿源也跟著站直身體狠瞪回去，安娜下意識躲在蕭子澈身後。蕭子澈眼神坦蕩，直面他們晦暗不明的眼光，尹凡則是無視這些人，直接找了個角落坐下。

「唷，回來啦。」陳建豪跳下桌子，邁開步伐朝蕭子澈走過去，他的表情帶著輕蔑，走動時上半身搖晃，吊兒啷噹，「怎麼樣，外面遊樂園找到什麼線索，跟大家分享一下吧？」

蕭子澈斜睨了一眼，眼下心情不好，實在懶得和這種混仔打交道。

陳建豪好似沒看到蕭子澈的臭臉，唇角掛著挑釁，斜上而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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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澈並未被陳建豪牽引節奏，他從胸腔發聲的嗓音渾厚，回應說：「嘖，沒什麼線索，就當去外面曬太陽。」

「呵，騙誰啊，你難道這麼自私，想要藏線索嗎？」陳建豪挑眉看著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安靜吃著營養膏的尹凡，笑說：「怎麼，你被二環人馴服了，主人沒同意，你不敢說話？」

「你不信我，你可以自己出去找。在那邊陰陽怪氣說話，還以為你不會說人話。」蕭子澈走上前，身高的壓制讓陳建豪下意識後退一步，更別提那張寫滿了不耐煩的眼神，由上而下的俯視，竟壓得陳建豪一時無法回應。

「蕭子澈，你既然是三環人，就應該要團結啊！跟二環人一起，丟我們三環的臉！」有其他人紛紛走上前，團團包圍住蕭子澈，替陳建豪壯大聲勢。

「哈！」蕭子澈聽完也不氣，他歪著頭，回應的時候痞氣十足：「你們左邊一句廢除環序、人人平等；右邊開始排擠玩家，現在又把環序掛在嘴邊。你自己聽好不好笑，雙標玩得挺好的。」

「你跟那個尹凡混一起，什麼時候被賣都不知道！」又有另一個玩家奚落道。

「笑死，你以為把別人壓在櫃台、逼別人買營養膏的低端底層又是什麼好咖？」蕭子澈盯著陳建豪看，嘴裡嗤一聲，「閃邊，別擋路。」

蕭子澈故意撞了陳建豪的肩膀。

陳建豪被拂了面子，咬牙作勢要揮拳，最後還是一旁的人趕緊拉住說：「豪哥！豪哥別衝動，忍住啊！不能犯規！」

陳建豪被拉住後，順勢收回了拳頭，還故作兇狠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他當然不會蠢到在這裡動手，既然有人給了台階，那就順勢下坡，還能得個「顧全大局且冷靜克制」的名聲。

「算你走運！今天不跟你計較，等出去了，咱們走著瞧！」陳建豪凶狠地嗆。

蕭子澈充耳未聞，連眼神與關注都懶得給，他走到尹凡旁邊的空位坐下，健碩的背脊筆挺，雙腿自然敞開，自然的姿態又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豪邁與氣勢。

阿源和安娜跟緊蕭子澈的步伐，也跟著坐下。

蕭子澈表情有點不爽，扭開營養膏對著瓶口猛吸一通，只是一口氣就把營養膏吃完了，又狂灌半瓶水。

剛剛光是要克制自己不罵髒話，用到的力氣比倒立肩推還大！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把熊熊揚起的怒氣壓下。

「我跟尹凡看起來是被他們針對了，但你們可以保持中立，跟我走得太近，不一定是好事。」蕭子澈放緩語氣，開口對著阿源和安娜說。

「我就站你這！」阿源沒有半點猶豫，說話音量不小，其他人肯定也聽到了，有些人盯著阿源看，他也沒有半點退讓，「你幫我這麼多，我如果這時候丟下你，我黃正源還拿什麼老臉混啊！我可是一直跟我兒子說做人要正直，講究信義！」

蕭子澈聽完阿源的一番話，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那股被支持著的底氣，讓他有些觸動。

他咳了一聲，有點不自然地說：「也不用這麼誇張……」

一直瑟縮在一旁的安娜開口，她說：「美德樂園裡，不是人多就管用了，重點是能比其他玩家更早了解遊戲規則。」

有了阿源和安娜這番話，蕭子澈感覺心口一鬆，至少在這個鬼地方，他還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

陳建豪一夥人碰了蕭子澈這顆釘子，自然也清楚若蕭子澈與尹凡聯手，肯定是不容小覷的組合，因此也不再挑釁。

蕭子澈背對著陳建豪他們，高壯的身材倒是像個穩固的護盾，以物理阻隔的方式，替同伴擋下那些帶著惡意與不屑的視線。

陳建豪等人又開始聊天，聲音甚至比之前更吵鬧。

不知道是誰提起了文森特，一群男人開始嘲笑艾拉守著文森特的樣子，把廢物當成寶似的，殊不知文森特早就是個傻子了。

「真不知道他們躲在房裡幹嘛，文森特都那個樣子了，還硬得起來？」

「哈哈哈，說不定人家正在用『觀音坐蓮』念經呢！」

失控的笑聲響起。

「夭壽缺德鬼，剛剛是吃屎了吧。」阿源就算是男人，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

安娜皺眉不語。

「但是話說起來，我真的覺得有些玩家怪怪的，像是文森特，還有一開始的張文豪，他們張口閉口都在講美德，根本不像正常人。」阿源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好奇問，「啊，他們是不是什麼機器人？不是聽說一環也有機器人的技術嗎？」

蕭子澈看了尹凡一眼，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將關於尹凡提供的線索和他們說。

尹凡仍低著頭，點擊自己的投影螢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其實——」蕭子澈眼神猶疑，但看尹凡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蕭子澈把椅子往桌緣再挪了挪，壓低聲音說：「尹凡認識張文豪，他們是同事，他說張文豪一年前失蹤了，但是在摩天輪上，張文豪完全不認識尹凡。」

「啊？」阿源因為嗓門大，一時沒收住音量，又趕緊摀住嘴，小聲說：「那個文森特不是也前陣子失蹤嗎？所以他們都是曾經失蹤的人，又出現在美德樂園？」

「所以……他們有可能是之前被淘汰的玩家？然後被『回收處理』？」安娜表情帶著驚恐，用顫抖的聲音猜測真相。

「我們是這樣猜測的。」蕭子澈說。

「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又要將回收的玩家投放到遊戲？」安娜低聲問著。

「當作美德白老鼠吧。」原本默不作聲的尹凡突然說話了：「目前倖存的玩家裡，還有五個工具人玩家，由他們示範，讓一般玩家知道遊戲該怎麼玩。」

尹凡指出除了文森特之外的四個玩家，說：「這幾個我觀察了一陣子，看起來都不是正常人。」

「當初張文豪說什麼『我要謙讓』就超怪的，文森特也是把美德當口號，一開始感覺確實很不自然。如果這些工具人玩家是為了示範而存在，這樣比較說得通。」蕭子澈恍然大悟，點點頭表示贊同。

「呃……系統有這麼好心？都把我們抓來這了，還有示範遊戲怎麼玩？」阿源不了解。

「如果說殺死我們，不是他們的目的……而是其他的呢？」安娜下意識咬起拇指指甲，「遵守美德可以活……但他們沒有貼紙啊……」

蕭子澈雙手抱胸閉目沉思，阿源煩躁地抓抓頭，安娜則是有些焦躁地咬著指甲。

「問問看就知道了啊。」尹凡終於關掉投影螢幕，逕自走向另一個坐在角落的玩家。

「靠——尹凡——等等……」蕭子澈嚇了一跳，趕緊起身跟上他。

「羅德妮，妳好。」尹凡有禮貌地自我介紹，伸手表示友好說：「我叫尹凡。」

羅德妮十分友善地握住他的手，對著尹凡揚起的笑容生硬，她說：「很高興認識你，等等要一起做晚課嗎？我們可以一起讀經。」

「妳覺得我香嗎？」尹凡問。

蕭子澈在一旁聽著，感覺心臟漏了一拍，緊張地盯著羅德妮的動作。

尹凡這根本不是在玩火，是直接拿剛拔插銷的手榴彈上下拋著玩了吧。

羅德妮的笑容未變，看著尹凡，過了一秒後才回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妳會攻擊玩家嗎？」

「不，這違反了七大美德，羅德妮不可以這麼做。」

「那妳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羅德妮不知道。」

「妳是被系統洗腦的玩家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關於美德樂園，妳還知道什麼？」

羅德妮臉上不自然的笑容咧得更開，她帶的一點興奮的喉音和喘息，說著：「這裡是乖孩子的遊樂園，大家都要遵守美德當乖孩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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