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屋出去後,前面是個華麗的花園,正中心有個一層樓高的噴水池,水花飛濺如瀑,折射出彩虹的光,映襯周圍高低錯落的奇珍花卉,遠遠看去就像座布滿浪漫霧氣的七彩湖,這花園美得像是夢境中會出現的一景。
四人走入花園內,阿源與安娜情不自禁發出讚嘆,尹凡沒什麼反應,而蕭子澈總覺得很奇怪,他四處張望查找。
「怎麼了?」尹凡問。
「嗯……怪怪的,好像——」蕭子澈自己也沒什麼把握,他走到一旁,大膽嘗試摸了一朵玫瑰花,他恍然大悟說:「這些花都是假的,沒有香氣,觸感也很怪。」
眾人也上前查看,伸手摸了一把,阿源很直白說:「噁,什麼黏纏纏的,跟糖果屋裡的東西一樣。」
「這是一種特殊建材,溶劑不同,就能調製出不同的硬度,硬度能取代鋼筋水泥澆注;軟也能像這樣充滿彈性,做為緩衝材。」尹凡解釋著:「比較常見於一、二環,但造價比較高。」
阿源非常驚訝,他作為建築工人,以前從沒聽過這種技術。
他們將花園逛了一遍,造景華麗多變,處處停下都是景緻,讓人目不暇給。雖然是漂亮,但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四人逛完之後就離開了。
他們順著路,往南邊走,有急流泛舟、水樂園、火山歷險等,都是很常見與水相關的設施,現在入口都被封著,他們不敢跨越,只能遠遠看著。
阿源認真研究圍欄,還有銜接的螺絲,喃喃自語:「這些東西完全沒有金屬的感覺,都是那個高級建材做的?這也太屌了吧……」
尹凡則是很認真看著地圖,把紙張壓在牆上,埋頭寫筆記。
「子澈哥……」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蕭子澈轉身,低頭看著安娜。
『她可真瘦小,感覺像個孩子似的,好像四、五環的人身材普遍都比較瘦弱。』蕭子澈心想。
「我可以叫你子澈哥嗎?會不會不禮貌……」安娜的聲音很輕,語氣裡自帶一種向上徵求同意的低姿態。
「喔,當然可以,我不在意這些。」蕭子澈怕自己平常的語氣會嚇到安娜,也貼心地收了點音量,顯得溫柔,「你也看到了,我是三環人,以前是消防員,請多指教啊。」
安娜笑了笑,微彎的眼帶著笑意,整個人靈動了起來,她大膽了一點,也回說:「叫我安娜就好,我是四環人,以前是在罐頭工廠當領班的。」
「妳剛來的時候,是穿一件套裝,罐頭工廠的制服,難道不是工作服,而是職業裙裝嗎?」尹凡的聲音突兀響起,打斷兩人的談話。
安娜被嚇了一跳,抿著唇,又回到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說:「領班不用下產線的……所以……我都穿裙裝……」
尹凡挑眉,鏡片下的狹長眉眼微瞇,對著安娜回了一句:「喔——?」
「各位!來看一下,我有點線索!」不遠處阿源喊了一聲。
安娜原本緊張的表情明顯鬆了口氣,她順勢轉身,往阿源的方向小跑過去;見阿源拆了顯示看板正在研究什麼,便湊上去一起觀察。
蕭子澈瞄向尹凡,見他表情沒有任何被打斷的不悅,稍稍鬆了口氣。
幸好沒有發生他擔心的事情。
「這個焊料,我以前也用過,是高級貨,這個焊料的特色就是特別平滑,在不同角度下會有不同的光澤。」阿源指著顯示器內的電路板說,「這個和我以前待的公司用的是一樣的,叫什麼堂……材料的……」
「文堂材料?」尹凡接話,「新堂底下的子公司,新堂企業是有名的『跨環』集團。」
「是、是!就是那個!」阿源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一下變得狠戾,又說:「跟堂華建設同一個集團的,都是黑心企業!」
「阿源哥,是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這麼說?」安娜小聲問著。
「這些黑心佬,那個堂華建設施工有問題,去年出了工安事故,結果都把髒水潑在我兒子身上,人都死了還要被他們當替死鬼推出去擋事!」阿源咬牙切齒罵說:「我兒子不是造成意外的兇手!是那個設備本來就有問題!他們用有問題的吊車,才會發生意外!」
阿源緊握著拳頭,低吼著:「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要還給我兒子一個公道!好不容易資料都蒐集好了、要提交給執行署的,結果竟然、竟然被綁來這!」
眾人聽完阿源的過往,皆陷入了沉默。
阿源深呼吸幾次,才終於壓下心底的憤恨,他臉上掛著似哭的笑容,勉強說著:「唉,不好意思,給你們聽這些,總之有點線索了,也是好事。」
蕭子澈走上前拍拍阿源聊表安慰,他說:「嗯,至少我們知道,這座美德樂園的背後,肯定是和一、二環有關。」
阿源情緒終於穩定些,他伸手抹了抹臉,然後把顯示器的背板裝回去。
「阿源哥,你也真大膽,怎麼說拆就拆,不怕被懲罰啊?」蕭子澈看到被拆下來的背板,有點哭笑不得。
「唉,當時只顧著要找線索,沒多想,就順手拆了,我也是拆了之後才後怕……幸好沒事,哈哈……」
眼見氣氛終於好點了,他們又繼續走,去下一個設施。
「老實說我很久沒來遊樂園了……孩子長大之後就再沒來過了……」阿源一邊逛一邊感慨,吸了鼻子說:「可能都十幾年了。」
「這很正常,我也十幾年沒來了。」蕭子澈附和道,然後他也好奇看了尹凡和安娜一眼。
安娜注意到蕭子澈的眼神,順勢接話說:「我只有學校畢業旅行時去過一次。只是四環的遊樂園髒髒舊舊的,不像這裡,又大又漂亮。」
蕭子澈又看了尹凡一眼,尹凡撇過頭說:「沒去過,人多很吵。」
四人走著走著,就將南面的設施都逛完了。
「要回頭嗎?」阿源問。
「我想繼續走到底,看一下圍牆。」蕭子澈說,「如果是一般的磚牆,我倒是可以試試看爬到上面。」
尹凡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圖,比了個方向。
一行人順著路走到盡頭處,圍牆比他們想像得還要高,至少有十公尺,表面非常平滑,讓人無處下腳。
眾人仰望著高牆,陰影投射在他們的身上,完全壓住渺小的人類,只是看著,那種絕望的感覺便如腳邊瘋長的藤蔓一般,將那顆還保有或許能僥倖逃出的心態完全壓制住。
面對如此高牆,眾人呆站在原地,誰也沒出聲。
只有蕭子澈並未受到影響。
就見他助跑幾步,猛地蹬上牆面,試圖靠鞋子的抓地力爬上去。然而牆面滑膩得像塗了油,根本沒有著力點,他跑不到兩步就滑了下來,手掌在牆上留下一道痕跡。
「……看樣子爬牆逃脫是沒指望了。」蕭子澈看了一眼圍牆,這種牆如果沒有繩索借力,他根本爬不上去。
他們繞著圍牆走了一段路,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
「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尹凡叫出投影螢幕,只是探索完南面,已經是下午四點多,「晚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跑出來。」
「唉,老實說,你若不講這裡會把玩家抓來玩什麼鬼遊戲,這個樂園造得還真不錯,景也好看。」阿源說。
「不過今天出來探索,曬曬太陽也好,藍天白雲綠樹,糖果屋裡感覺太壓抑了。」蕭子澈看著眼前開闊的視野,雖然這些造景都是假的,但至少比糖果屋內高飽和的視覺污染好得多。
「樹是假的……」安娜小小聲地提醒著:「會不會那個藍天白雲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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